第十二回（之十）
但是，玄丽娇之言确是说出了玉碧心遗言的本意，并非作不得准。在座诸人也都认为唯有这种解释最为贴切，只是不便说出来。玉玲珑将太清玄元功秘籍和剑谱折叠整齐，道：“金大哥，你收下它如何？”金仁重推开她的手，道：“我是决计不要的。”玉玲珑道：“你这不是有意让我为难么？”金仁重低下头，过了会儿，道：“我也在为难啊。我真正不想做黑鹰教主。”

斗长风摇头道：“我原来以为玉大哥只是口头叮嘱于我，哪曾想他的心意如此坚决。习兄弟，看来你我都意料错了。如今该怎样呢？”习狻雄也不理睬，道：“金贤侄，你为何不愿做教主？”金仁重道：“还是那句话，我从小到大放荡惯了，受不得拘束。”玉玲珑道：“到时你是一教之主，说话做事由得你去，何来拘束可言？”

金仁重欲言又止。玄丽娇等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怎奈金仁重就是不吭声。习狻雄是个急性子，一见金仁重无动于衷，禁不住来了火气，道：“你不愿做教主，莫非是由于本教声名不好，你抱有成见么？”金仁重看他咄咄逼人的模样，好胜心一起，冷笑道：“原来你倒有些自知之明。但我不是这般想法，由得你说去。”他说习狻雄有自知之明，无异于说黑鹰教“声名不好”乃是事实，习狻雄焉能不发怒？他霍地起身，戟指道：“你放屁！我原来看你是条汉子，才与你交了朋友，你，你……早知如此，当初在砣矶岛上我就该毙了你。”金仁重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可你为何不下手呢？现在说来，未免太迟了些。”习狻雄大怒，便要扑上前来，斗长风连忙拉住他，道：“金兄弟，你答应了又有何妨？”金仁重乃一吃软不吃硬的人，看见习狻雄凶神恶煞地神情，越发倔了，道：“我为什么要答应？我不愿做的事，谁也勉强不得。”

斗长风失望之至，拉着习狻雄的手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习狻雄踏前一步，两掌倏分，照金仁重双肋斩去。金仁重却不招架，纵身后跃，避开此招。习狻雄方要再进招，玉玲珑忽然拦在金仁重身前，道：“习大叔，你住手！”习狻雄一怔，举到半空的手堪堪停住，道：“你闪开！让我毙了我这小子！”玉玲珑反倒迎上前来，眼里露出不容抗拒的坚决，道：“你要杀他，便先杀我！”习狻雄气得说不出话，脸上的刀疤不停地抖动，但他终于没有出手。斗长风神色严厉，道：“玲子，难道连你爹的遗言也要违抗么？”

玉玲珑全身仿如触电般地一震，颤声道：“莫非你也要我亲手杀金大哥么？”斗长风长叹一声，又不言语。习狻雄道：“玲子，你要感到为难，由我替你出手，可你为何又要阻拦呢？”玉玲珑眼中含泪，使劲摇头：“我决不答应！”斗长风斥道：“你，你闪开，玉大哥可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金仁重忽然大笑道：“玉碧心根本就不配有这样的女儿！玲子，你就让习狻雄出手，我福大命大，他不一定可以得手的。”玉玲珑横竖不依，金仁重忽地声色俱厉，道：“你让开！难道我还需要你的保护不成？”玉玲珑原本左右为难，听了金仁重的话，心中一痛，困惑地回望着他，竟令他打了个冷战。旁边几人对金仁重的言行感到匪夷所思，玄丽娇对莫多情悄声道：“金老兄的邪乎劲敢情又犯了。”成虎威和玄通神对视一眼，暗加戒备，只待习狻雄一下杀手，就不顾一切地搭救金仁重。

习狻雄将怔然呆立的玉玲珑轻轻拉过一边，道：“这小子原本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你还苦苦相护，实在奇怪。”他正要出招，玉玲珑忽然呜咽着冲出客厅，向大门外奔去。金仁重拔步就追，才下了客厅的台阶，来到中间的庭院里，习狻雄一个纵落，拦住了金仁重去路，单拳劈面就打。金仁重手中无剑，挥掌格开拳头，抬腿便踹。两人电光石火般地过了数招，成虎威和玄通神方要出手相助，屋顶上倏然落下一个黄色人影，右掌一插，分开金、习二人拳招，将金仁重毫不费力地拉到身后。习狻雄大怒，连击三拳，那人也不还手，一一闪过。金仁重看清来人正是无缘大师，心知他有意相助，当下也顾不得道谢，飞快出了玄府，霎时不见。

习狻雄越发恼火，拳掌兼施，照无缘丹田击到。无缘悠然长啸，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好似轻燕凌空，无声无息跃上墙头，朗声笑道：“习施主的肝火未免太盛。”习狻雄还待发出劈空掌，却早不见无缘的踪迹。他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返身进了客厅。玄通神看了成虎威一眼，彼此会心地一笑，舒了一口气。

玉玲珑漫无目的地向前跑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又咸又涩的泪水淌过脸颊，流入嘴里。也不知跑了多远，玉玲珑有气无力地倚靠在路旁的歪脖子树上，吁吁地喘着粗气。她眼前幻现出金仁重和习狻雄拚死恶斗的情景，她感到异样的恐怖，使劲摇一摇头，但那可怖的情景越加清晰了。她擦一擦额上细密晶莹的汗珠，一阵寒风吹来，她长出了一口气，好象适才的恶梦也伴随着寒风轻烟般飘散了。

夜色渐浓，月光藏在厚重的云层里，几颗寒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冷风吹过山林，枯枝或者落叶，跟着一阵又一阵的风起伏，发出“哗哗”的声音。

树林里传来几声乌鸦的悲啼，凄凉而阴森。玉玲珑感到莫名地惊恐，双手抱在胸前，努力驱除袭来的寒意。便在她将要耐不住严寒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她不禁吓了一跳，但她立刻感觉出来人是金仁重。玉玲珑全身传遍一股暖流，她同时又想起了金仁重不近情理的回报，便生出恨意来，蓦地转身，声音好象她的目光一样冷漠：“你不是不需要我的保护吗？为何却又……”金仁重打断她的话，道：“难道我现在来找你是祈求你的保护吗？你错了。我不过想问你为什么不对我拔剑呢？是不忍心，或者是……”他慢慢靠近前来，等待玉玲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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