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九）
金仁重的伤口慢慢愈合，但他终日闷闷不乐，元气始终难以恢复。令狐凤看着他蜡黄瘦削的面容，黯然无光的眼神，既担心又心疼。

这一日，金仁重坐在屋里，凝望着挂在床头的金龙剑，痴然出神。过了很久，令狐凤和莫多情夫妇推门走进来。看着金仁重痴呆的模样，玄丽娇道：“金老兄，你发劳什子的呆？过去了的事情，想得再多也是无益。你应该振作些，莫非再要我掴你一个耳光么？”若在平时金仁重听了玄丽娇之言一定羞愧难当，这时却恍然无觉，茫然侧过身来看一看玄丽娇，道：“你说玲子还要回来的么？”令狐凤的眼眶忽然红了，分不清是为自己难过，抑或是替金仁重悲哀？玄丽娇求助似地看了莫多情一眼，模棱两可地道：“她应该要回来的。只是，只是我也没个准儿。”莫多情一皱眉，摇一摇头，要玄丽娇住口，道：“金兄弟，你那日曾听习狻雄说过，玉姑娘极有可能是去首阳山向斗长风求取银凤剑的，只要是如此，她就没有理由不回来。如今过了这许多时日，要么是她在路上遇到了变故，或者实在是时日无多，我们却过于心急了；要么……”话到中途便咽住了。令狐凤道：“我早就说过，玲子是个狠心的人，目下看来，她不单心狠，又敢做不敢……”

令狐凤话未说完，金仁重的脸色愈来愈阴沉、铁青，蓦然呵斥道：“你胡说！她不是这种人！”玄丽娇嗔怪地瞪了金仁重一眼，低声安慰令狐凤。莫多情待金仁重的气色稍见平静，道：“是与不是，在再次见到玉姑娘之前难以作出定论。金兄弟，咱们不妨按照习狻雄所说，去首阳山找一找玉姑娘。”金仁重眼里闪过一线希望之光，缓缓走到床前，抬起左手取下金龙剑，有些笨拙地佩挂在腰上，忽道：“的确应该去找一找她了。”他忽然又伸手拍一拍令狐凤的肩，叹道：“看来是我不该如此了。莫兄弟说得是，在没有见到玲子以前，实在难下定论。”令狐凤从金仁重这寥寥数语之中得到了欣慰并惊喜地觉得，或许在她与金仁重之间将由于他现在的处境而更加亲密起来。

卢象升听说金仁重等人将去首阳山寻找玉玲珑，认为是可行之计，却又担忧金仁重的元气难得恢复。金仁重尽量在他跟前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喝过饯别酒，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莫多情夫妇和令狐凤一一向卢象升辞别。卢象升送他们到门外，看着逐渐远去的金仁重的背影，他心中不由地生出许多感慨来。

四人很快出了南门，走上一条两旁长着齐人高的荒草的小路。一阵风吹来，略显枯黄的荒草沙沙作响。

令狐凤莫多情不自已地提起神来，长剑出鞘，侧目四顾。玄丽娇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时的金仁重不同以往，不得不加倍提防，手中宝刀时而凌空虚劈，呼呼作响。

行了不远，忽见前面的草丛中不住翻动，悉悉簌簌地响了一阵，接着冲出六个人来，拦住了去路。玄丽娇勒住缰绳，双眼一扫，为首两人是大内总管乌克台和铁坚昌，余下几人为杨昊钟定武以及锦衣卫指挥张继显和人称铁掌神拳的易南樵。乌克台得意地跨前几步，道：“金仁重，咱们恭候多日了。今日且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掌心！”

原来那日青苔崖之战，铁坚昌被玄丽娇击成内伤，急急忙忙逃回了乌克台的总管府。乌克台料知金仁重伤势痊愈后将会离开北京南下，于是待铁坚昌恢复元气，便约了张继显等人在此地暗中伺候，务求生擒金仁重，今日果然撞了个正着。

玄丽娇毫不在意地跳下马来，冷笑道：“乌总管的大话倒是说得震天价响，可我记得你应该是我的手下败将。”乌克台正无言以对，铁坚昌忽道：“成败何足论英雄？金仁重，今日没了卢象升，看有谁保得了你？依我说，你还是束手就擒为好，免得多吃苦头。你的剑法原先是不错，只可惜……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了。”他那又似惋惜又似讥讽的口吻引来了张继显等人的一片嘲笑。惟有易南樵神情冷漠，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金仁重的心头似是被人刺了一刀，面色却是如常，冷冷地道：“铁老怪，你以为凭你的能耐可以擒住我么？”铁坚昌怔了一怔，对金仁重之言大为惊讶，瞬间过后，嘿嘿笑道：“金仁重，你倒是硬朗，且看老夫如何擒你！”他刚要冲过来，玄丽娇一挥宿铁披风刀，唰唰声响，柔韧锋利的刀刃微微摇动，在秋阳下泛着金光劈将过去，口中叱道：“铁老怪，要擒拿金老兄不难，但要先胜过我的宝刀！”铁坚昌最忌惮的就是玄丽娇，可在众人之前不便示弱，为了以防万一，拔出长剑，一记“铁锁横舟”，凭借深湛的功力封出宝刀，剑招展开，步步抢攻。但他的剑法似乎及不上玄丽娇的龙虎风云刀，尽管辛辣狠毒，却是占不到半点便宜。铁坚昌简直就有些莫明其妙，还道自己那日败在玄丽娇手下，是不是今日一见了她，心里先自怕了三分？

张继显曾在那次的天牢大战中见识过玄丽娇的厉害，却未想到连铁坚昌都斗不过玄丽娇，着实惊骇，当下抽出两支判官笔，出手便是血雨腥风的辣招，笔影纵横，径挑玄丽娇的奇经八脉！玄丽娇大怒，抬腿扫开铁坚昌的宝剑，手中宝刀反身一削，竟将张继显的双笔格开，右手判官笔更是被削得不知去向。张继显没来得及再进招，玄丽娇左掌又拍在了他前胸的护心镜上，将护心镜震得粉碎，人也几乎要窒息了。张继显心里一紧，吓得汗毛直竖，哪里还敢轻敌急进，只得看准时机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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