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之二）
        出乎金仁重意料的是，玉玲珑第二日果然不辞而别，离开了北京。众人首先是担心，以为她独自去找铁坚昌复仇了，但卢象升派出寻找的家人却说不见她的踪影。如此一来，众人的担心又变成了不满，认为玉玲珑不应该在这节骨眼上溜之大吉。玄丽娇向来对玉玲珑印象极好，这时也埋怨起来了；令狐凤自然是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时而抱怨玉玲珑，时而安慰金仁重。令他们惊奇的是，金仁重倒没有很多的怨言，反而很平静。玄丽娇暗暗奇怪，道：“金老兄，难道玲子在临走前对你有所交待不成？为何你竟然无动于衷？”金仁重的确是想起了玉玲珑昨夜的话来，道：“玲子昨夜劝说我左手使剑，并说她自有法子相助，我看她大约是去寻找她所说的法子了。”莫多情似有顿悟，击掌奇道：“这确实是个法子。你不妨用左手使剑试他一试，或许出奇制胜也说不准。”令狐凤道：“莫大哥误会了。玲子所说的法子不一定是指左手使剑，或者另有其意。也说不定只是她想要找个离开的借口。”卢象升忙用眼色止住令狐凤，以免金仁重因断指之事有所伤感。

        埋怨终归是埋怨，众人心里无不在盼望玉玲珑早早归来。眨眼间到了第三日的傍晚，玉玲珑踪影全无。习狻雄倒在这时找到卢象升府内来了。原来他和游玄英夫妇将珠宝送交闯王李自成后，想到金仁重尚在北京，遂来向卢象升打听金仁重在京的遭遇，游玄英和苏雨雯在保定府与习狻雄辞别，径自去了关外。

        习狻雄听卢象升说罢金仁重断指的经过，惊骇无比，哪里敢相信，随即飞跑着赶来探望。到了门外，他停住脚步，探首向屋里细瞧，只见金仁重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右手掌裹着厚厚的白布。习狻雄的心倏地沉了下去。他近乎于没有知觉地走到榻前，带着歉疚的目光看着金仁重，良久，良久，竟说不出一句话来。金仁重始终在发呆，这时偶一回头，却见习狻雄静静地立在旁边，金仁重不自觉地将手臂放进被褥里，笑道：“原来是习大叔来了。那军饷送给李自成了么？你自个儿坐吧。”

        习狻雄在对面的一只圆椅下坐下，说罢前往陕西商洛山的经过，话音一顿，道：“金贤侄，那日在青苔崖你让我杀了铁坚昌，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结果了。虽然你是为了救玲子，可是，说来说去，到底是为了金龙剑。”金仁重道：“我从来不认命的，可今日我却无力改变自己的遭遇。我早就说过不喜欢接受他人无谓的帮助和恩典。”

        习狻雄道：“我说你是个倔强骄傲的怪物，想来丁点儿都不错了……”金仁重插言道：“这难道很奇怪么？在我看来再平常不过了。”

        习狻雄的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道：“我不消与你争论这些个说不清的事儿。我问你，你憎恨玲子么？”

        “憎恨？为什么？我没有想过。”金仁重不假思索。

        习狻雄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不论你是不是憎恨她，你救了她，她却不辞而别，总是她的不该。她为什么这样？”金仁重将前日夜里玉玲珑劝说他左手使剑的事说出，道：“她究竟有何法子帮助我习练剑法？”

        习狻雄沉吟道：“左手使剑，并非没有可能。只要你内功大进，将腿功也练得非同凡俗，其威力当不至于右手使剑。当务之急是要加强内功修为。”他忽然间好象恍然大悟一般，叫道：“啊，是了，玲子一定是去找银凤剑了。嘿，这丫头果然聪明，居然

        与俺想到一块儿来了。”金仁重还在云里雾里，道：“你怎么可以这般肯定呢？”习狻雄道：“你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她显然也想到了应该加强你的内功修为，你手中又有开启金龙剑或银凤剑的钥匙，所以，她应是去找银凤剑了。只要有了太清玄元功秘籍，你的内功就可速成。再则，我相信玲子绝非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对此你会比我更清楚。”

        金仁重奇道：“你如何知道我有那只钥匙？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夜里在砣矶岛上看见你这张初次相见谁都要打几个抖的面孔，我和玲子当时还吓了一跳。”说到这里，金仁重想起了那时玉玲珑因为害怕而扑进他怀里的情景，心中甜丝丝的，“我的确比你更清楚她的为人。既然如此，她大约去了首阳山，找斗长风商议取出银凤剑的事。”

        习狻雄道：“我也该南下中原去寻找一番，遇到了玲子，也可催促她尽快返京。”金仁重却道：“似乎没有必要。斗长风说过，当年玉碧心曾叮嘱于他，习练太清玄元功的人必须肩负起重振黑鹰教的重任，可是，我并不想做劳什子的教主。故此，这玄元功是不练也罢的，你也甭去找玲子了。”习狻雄左右为难，道：“难道你对黑鹰教也有偏见？”

        “果真如此，我早将你撵走了。”金仁重笑道。

        习狻雄哈哈笑道：“你果然有种！那教主之事日后再说。俺明日便去寻找玲子。”一面说，一面笑着告辞。

        习狻雄不听金仁重的劝阻，说走就走，次日辞别卢象升等人，离开了北京，南下寻找玉玲珑。

        玉玲珑这时的确是单骑走在前往首阳山的途中。她的想法与习狻雄所想完全吻合，她之所以不辞而别，乃是为了玉碧心生前的那个嘱托，即得到银凤剑的人只能是黑鹰教教主。玉玲珑却也知道金仁重的想法是跟玉碧心的嘱托逆行相悖的；不单如此，玉玲珑同样了解金仁重的铮铮铁骨，她一直记得他曾说过的那句话：“我才不要呢，这是你玉家的东西。”玉玲珑担心的倒不是这句话，而是金仁重不轻易接受他人帮助的高傲的“坏习性”。玉玲珑想来想去，唯有先斩后奏，那时银凤剑摆在金仁重面前，不怕他那样绝决。至于接任黑鹰教教主之事也只得相机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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