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之三）
令狐凤上前扶住成虎威，关切地道：“成大爷，你没事吧？”成虎威喘了几口气，笑道：“我身子骨还硬得很，那两小子的功夫尽管了得，也伤不了我。不过，到底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区区两个小贼也敢来虎威山寨撒野，累得斗家兄弟吃了苦头。”斗长风摇头道：“这如何怪得了成大爷？只怨在下学艺不精。适才多亏玄姑娘出手相救，要不然，今日之事可怎生了结？”莫多情如释重负，收了长剑，道：“斗大叔，丽娇那两掌没伤着你吧？”斗长风笑而不语。玄丽娇伸出纤长的玉指一点莫多情额头，笑道：“那是隔物传功，哪能伤得了呢，傻瓜？”莫多情料不到她在众人之前会有“如此举动”，脸上一热，道：“敢情是我小看了你，居然练到了隔物传功的境界。可我当时都吓得半死了。”金仁重笑道：“有莫嫂子为你护驾，你不须担心，没人伤得了你。”

陆广炀被众人冷落一旁，颇觉难堪，便自找台阶，道：“金仁重，我没有太多时间为你耽搁，若要救人，先交出金龙剑。”斗长风尚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暗中向他下毒，也不明白陆广炀来首阳山的用意，这时忽听他说要金仁重交出宝剑，顿时吃了一惊，以为听错了，道：“陆掌门，你说什么来着？”陆广炀情知今日难以再在斗长风跟前掩示真面目，索性不理不睬。玉玲珑扶着斗长风在一张交椅上坐下，道：“斗大叔，那日咱们被查桑一路追杀，当时便怀疑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所为，现在应该告诉你，他和查桑曾经是一丘之貉，正是他暗中下了边香蚀骨粉，才将你弄成今日这般模样。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此言当真不差。”

陆广炀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心下无虚，反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任凭玉玲珑当众揭短。他和斗长风毗邻而居二十余年，平日里切磋剑法，称兄道弟，来往甚密，当玉玲珑说出实情时，斗长风兀自不敢相信，诧道：“陆掌门，玲子所说可是事实？”陆广炀冷冷地道：“难道你非要我说出一个‘是’字方才确信？”斗长风凉了半截，又道：“你我比邻而居，无冤无仇，你、你为何暗算于我？”陆广炀道：“不错，我们曾经是朋友，但那是在你认识金仁重之前的事了。为了得到金龙剑，我和查桑联手算计过你，也曾向你下过迷香蚀骨粉的毒药，这都是为了我自己。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等做法也是人之常情。你说我自私也好，毒辣也罢，总之，你尽可将我看成你的敌人。”斗长风沉默良久，恨恨地道：“原来你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你今日来首阳山又是为了什么？”

陆广炀对斗长风的辱骂无动于衷，道：“你要想活命，金仁重就必须交出宝剑。这就是我来首阳山的用意。”斗长风对金仁重道：“你切勿将宝剑交给这个人面兽心地家伙。我宁愿一死也不要他的解药。”金仁重笑道：“你着劳什子的急，金龙剑是我的最终就一定归我所有。虽然陆掌门可暂时将它借回崆峒山，但在他手中是留不长久的。不瞒你说，这金龙剑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斗长风不明个中因由，正要开口询问，陆广炀忽然冷笑道：“金仁重，砣矶岛上的那个怪物目下不在中原，这回我拿走宝剑，看你怎样失而复得？那次你欺骗了查桑，可你如今的对手是我陆广炀，不是那个蠢材。你再要使诈，斗长风将是死路一条。我且问你，这宝剑换解药的买卖，你到底做是不做？”斗长风听陆广炀说到“砣矶岛上的那个怪物”，越发迷惑了，可这时他也不便插言。金仁重道：“买卖当然要做。不过，你可要恭敬些，不要这般老气横秋。”

陆广炀也不理会，道：“可是，你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金仁重笑道：“你竟然反咬一口了，理当我问你才对。你如何向我证明自己的解药是货真价实的呢？”陆广炀一怔，令狐凤道：“这很简单，先让斗大叔服了解药，待到有了效果，才将金龙剑交给这厮。”陆广炀自然不依，道：“你说得轻巧。听查桑说，金仁重似乎不是一个恪守信用的人。”金仁重道：“那你说该怎样？”陆广炀捋着颔下一绺长须，缓缓踱了几步，似在思索可行之法。

成虎威早已调匀气息，道：“陆掌门，这也并不太难。你只要用一件于你非常重要而对他人毫无用处的随身之物做抵押，就可取走金龙剑。这也是唯一的法子。”陆广炀道：“成老英雄的意思是……”成虎威道：“当年令师玄灵子与老夫曾有些交情，听他说，贵派掌门人只有从其前任掌门人手中取得一块号召本门弟子的令牌之后方可继任掌门之位。陆掌门，这应该假不了吧？”陆广炀道：“你是说，要我用掌门令牌作抵押？”成虎威道：“你如信得过老夫，便可采纳我的建议。两月之内，我担保将陆掌门令牌归还到你手中。陆掌门意下如何？”陆广炀犹豫不决，沉吟了好半晌也拿不定主意。

玉玲珑道：“陆掌门，纵算你不相信咱们，也该相信成大爷才是。我知道，没了令牌，你在众弟子跟前做不得人。咱们可以答应你，在令牌归还到你手中之前，决不去崆峒山找你麻烦。”陆广炀道：“此言当真？”金仁重笑道：“陆掌门，金某人既恪守信用，也背信弃义，全看情形和对手而定。信不信由你。”陆广炀顿了一顿，点了点头，似是拿定了主意，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面黄澄澄的金牌扔给金仁重，道：“这便是你所要的掌门令牌。且将金龙剑拿来。”金仁重将宝剑递给他，道：“那解药呢？”陆广炀见金龙剑到手，又兴奋又激动，道：“你将令牌掰开，解药自在其中。”金仁重将令牌摆弄了一会，使劲一掰，原来令牌是由两片薄金镶嵌而成，内里中空，做工精细，从外观上看去浑然一体，不现丝毫痕迹。金仁重打开令牌，果见里面装有一些白色粉末，正要抬头询问怎生用法，陆广炀却舞着金龙剑，欣喜若狂地奔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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