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之廿七）
        此日金仁重等七人赶到了洛阳，当晚便在丐帮歇宿。到了二更时分，金仁重才要上床就寝，高岳云却推门进来，脸上似带有惆怅之色。金仁重披衣而起，问道：“高兄，这么晚了，你有甚事么？”高岳云拨亮灯盏，道：“金贤弟，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道别？这是何意？你要去哪里？”金仁重大惑不解。

        高岳云强笑道：“我放心，我不是去飞龙帮。你是我的朋友，是你使我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性命。故此，我才来向你道别。你一定要问我为何不向周千峰他们辞行？可我这样悄悄地走了，难道不可以免去许多无谓的麻烦么？”

        “然而，你为什么要走？”

        “我只是想去散一散心。将来某一天如果我又回到了中原，便去找乌克台那厮，为龙任侠报仇。或者，那时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了，似乌克台之辈，人人得而诛之，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是做了你的剑下之鬼。”

        金仁重摇一摇头，道：“你究竟要去哪里？”

        “去西域，或者塞外，天下之大，尽可四海为家。”

        金仁重坐在桌旁，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挽留你。你这就走么？”高岳云拍一拍他的肩，应了一声，道：“金贤弟，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他已跃出窗户，登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一早，金仁重说了高岳云去西域漫游之事，众人无不怅然，各自感慨了一番。玄丽娇由于高岳云不辞而别，责怪他不够意思。周千峰因为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是以留在了丐帮。金仁重不愿露出太多的伤感，偕同玉玲珑令狐凤及莫多情夫妇继续西行。玄丽娇兀自满腹牢骚，嘀咕了一阵，忽道：“金老兄，你说高岳云还要回中原的么？”金仁重在马上回过头来道：“这就不好说了。他说是要回来的，可是听他后来的话，似乎不大可能。他不回来也不要紧，或者几年之后，我便去西域寻他。”令狐凤道：“你若去了西域，我一定跟着去。”金仁重笑道：“塞外苦寒，不去也罢。我不过随口说一说，作不得准。”

        众人越过芦灵关进入陕西境内，距离潼关已然近在咫尺。其时正值崇祯十二年春末，闯王李自成兵败梓潼，只得弃了白水城南逃。到达潼关，粮草用尽，遭到陕西巡抚孙传庭及总督洪承畴的合力夹击，李自成以寡敌众，岌岌可危。

        众人在芦灵关得到消息，当下投宿客栈，将珠宝安顿妥当。金仁重无心用膳，道：“小凤，你且留在此地守护珠宝，咱们四人连夜赶往潼关，无论怎样也要救出李自成。须知他万一没了性命，我白去一遭砣矶岛先且不说，却是有负单奇峰临终时的重托了。”

        “那可不成。”令狐凤立刻不依了，“我武功低微，要是来了强盗贼人，那如何抵挡得了？”她顿了顿，模仿金仁重的口吻，续道：“我丢了性命先且不说，万一珠宝没了，岂不是有负金大侠的信任？”

        玄丽娇笑道：“金老兄让你守护珠宝，既是信任你，也是对你的关心呢。咱们今夜赶去潼关，定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但是说句心里话，他能为有限，生怕那时为了搭救李自成而无力保护你。金老兄，你说是也不是？”金仁重若在平时必为玄丽娇这番话激得气冲斗牛，这时他却不敢大意，笑道：“莫家嫂子，你的激将法没用，我才不与你一般见识呢。”玄丽娇脸上一红，反讥道：“普天之下象你这样死要面子的人，可是少见。”

        玉玲珑道：“小凤，金大哥的心意想来你也明白，他确是为了你好。这个客栈地处偏僻，难得有贼人光顾，你尽可安心歇息。我若是没有料错，等到咱们救出李自成，他也剩不了多少人马了。那时咱们轻骑简从，尽快赶来与你会合，岂不甚好？”莫多情亦在一旁附和。金仁重忽然站起身，将背对着他的令狐凤扳转过来，面带微笑，道：“喂，你到底依是不依？如再耽搁，只怕李自成没了性命。”令狐凤仿佛从他眼里看到了她最希望见到可他却极少流露出来的感情，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金仁重笑道：“嗯，这还差不多。咱们走！”令狐凤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四人离开，又急又气，但一想起金仁重的目光，她又有了甜丝丝的醉意。

        金仁重等人连夜催马，次日辰时赶到了潼关城外。但听得远处一片厮杀之声，他们登高眺望，城外聚集了千军万马，城墙上打起了官军的旗号。莫多情惊道：“看这情形，敢情潼关已被官军打下了。那李自成岂不……”金仁重截住他的话道：“不成，不成。你没瞧见李自成正在突围么？玲子说得不错，他的人马所剩无几了。”

        原来那震天价响的的厮杀声正是从城外传来的。只见一小队人马正在极力冲破官军的阻拦，向外突围。为首一人毡笠缥衣，手执长剑，胯下一匹乌骓马左冲右突，正是李自成。玉玲珑极目望去，只见官军在一个身着蟒袍的军官的指挥下向李自成等人源源不断地扑将上去。他身边侍候着一个头顶银盔，身披锁子连环甲的武官。众人尤感意外的是，竟然隐约看见林英梓和白文涛也在阵中，分别敌住了李自成和黑脸大汉刘宗敏。如此一来，那一小队人马的处境越发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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