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之廿五）
当时金仁重不省人事，陡然间闻听令狐凤之言，又惊又喜，盘腿而坐，运气调息，果觉体内真气畅通无比，不消瞬间便运行了一大周天，远比受伤之前舒畅。金仁重睁开眼睛，下床来走了几步，竟然稳健如常，笑道：“习大叔，玄老爷子，多谢盛情。”玄通神道：“你甭谢了。只要你没有个三长两短，俺也不须跟着你去，便谢天谢地了。”习狻雄道：“金贤侄的大周天是打通了，但你受伤不轻，尚须将养些时日方可恢复如初。”玄丽娇笑道：“咱们不要只顾着说话，不如喝几盅庆贺一番。”跑出去吩咐店小二准备酒菜。

席间，令狐凤不许金仁重在伤势痊愈之前喝酒，金仁重拗她不过，只得以茶代酒，做个陪席。玄通神几杯酒下肚，又夹了一箸菜，道：“这位仁兄，咱们都打过架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来着？你说的那个玉大哥到底是谁？”

习狻雄通了姓名，道：“不瞒你说，我便是当年黑鹰教的执法香主。那个玉大哥就是本教教主玉碧心。”玄通神吃了一惊，放下竹筷，看一看座中诸人，却见他们面色如常，越发好奇，道：“这可怪了，黑鹰教不是在二十年前的砣矶岛之战中教毁人亡了么？可你为何好端端的？”习狻雄指一指脸上的刀疤，道：“难道这也是好端端的么？”玄通神点头道：“是我大惊小怪了。那日听马镇海说在砣矶岛上见到一个神秘的黑影，我猜想这可能是个和黑鹰教颇有渊源的人，如今真个见到了你，我反倒难以相信。喂，娇丫头，为何你们几人听了这个消息，好象一点也不奇怪？”

玄丽娇跟莫多情干了一杯，道：“爹，我们在砣矶岛上就和习大叔结成了朋友，自然明白个中情由。习大叔是当年黑鹰教的幸存者之一。”

“之一？难道说还有其他的幸存者不成？”玄通神奇道。

玉玲珑道：“一共有三人。除了习大叔和那个带着玉碧心的女儿逃脱劫难的人以外，还有一个叫做常越山的，不过他已经死了。他在中原隐伏了将近二十年，一心希望黑鹰教东山再起，后来为了替金仁重追回那三十颗夜明珠遭了林英梓那伙人的毒手。”遂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玄通神唏嘘长叹了一阵，道：“人说黑鹰教的人行事邪乎，可常越山又是为谁而死？他不是为了金仁重，是为了天下百姓。莫非这也是邪乎么？”习狻雄放下杯筷，道：“不要说常越山，玉大哥同样如此。只为他做事处世难以为世人所接受，最终竟遭到那样的结果。他所做的事情有几件是无理的？他根本不是无理，是厌恶这世间太多的虚伪和繁文缛节，从而使那些人痛恨不已，自然要诛之而后快了。”他一口气说完，神色间既激动，又戚然。

玄丽娇道：“世间原本有很多的不当和无理，可是，单凭一人之力又岂能改变？”她为习狻雄斟了一杯酒，道：“爹，在当年黑鹰教幸存下来的三人之中，常越山我们不曾认识就死了，但那个带走玉碧心女儿的人却是早成了我们的朋友，只是你没有见过罢了。”

玄通神咀嚼着牛肉干的大嘴忽然停住了，道：“哦？我怎的没有见过？他是谁？”玄丽娇道：“他就是将玉玲珑扶养成人的斗长风……”玄通神截住她的话，道：“你说玉姑娘是他抚养成人的？那，那玉姑娘岂不是玉碧心的女儿？”

玉玲珑噗哧一笑，道：“什么是不是的，是就是呀。玄老爷子，难道我这副模样只是冒充的赝品么？”玄通神笑道：“我不是说不象，是就是呗，不过我没想到。你大约也象令尊一样，又聪明又机智。”

习狻雄笑道：“我这时才发现，玄老哥原来挺会说话，转机也快。玲子，那日在砣矶岛上我都忘了问你，斗长风现在的境况怎样？”玉玲珑犹豫顷刻，道：“他中了陆广炀的迷香蚀骨粉之毒，正在妙手神医成虎威的山寨中疗伤。”当下说了经过，“但是，听陆广炀的口气，似乎不是他下的毒，他拒绝说出真正的下毒之人。不论如何，那人和陆广炀必定是同流合污的一丘之貉。”习狻雄气得一咬牙，道：“早知如此，先前在海边我就一拳打杀了他。”

玄丽娇道：“那可不成。你若杀了他，就永远得不到医治斗长风毒伤的解药了。何况当时你哪有打杀陆广炀的时机？不过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在驼峰山的藏宝洞中发现一个洞中之洞，可它被一块巨石挡住了，不能看个究竟。那块巨石显然是有人搬过去的，但何人有此功力？你是黑鹰教的人，常居砣矶岛，或许懂得其中的端倪，能否说来听一听？”

习狻雄没料到玄丽娇会提出一个如此突兀的问题来，他愣了一愣，强装笑脸，喝了一杯酒，讷讷道：“那个山洞很久以前就有了，哪曾有什么底细、端倪？至于你说巨石是人为的，我却不曾觉得。”玄丽娇平时说话、做事粗心大意，但于察言观色一道却是颇为精细，她从习狻雄的神色中断定他必然知晓洞中底细，笑道：“难道那个石洞之中当真没有秘密么？”

金仁重料想习狻雄有难言的苦衷，或者不愿泄露洞中的隐秘，便道：“既然习大叔说了没有隐秘，想来不至于欺骗咱们。”说完眨一眨眼，玄丽娇会意，不再追问。金仁重续道：“习大叔不是说在砣矶岛上做守财神的么？为何又来了中原？与蓝艳花那干人打得过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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