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之八）
        金仁重径直走到大门前，抓住铜环“咚咚咚”地叩起来。未过顷刻，就有人开门张望，不正是周千峰么？玉玲珑推门而入，道：“周舵主，这是怎么回事？”周千峰迟疑片刻，道：“玉姑娘是指本帮被官府撤消查封的事么？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金仁重越发奇怪，道：“怎么，官府当不至于给丐帮无端启封吧？”周千峰面现愧色，道：“金大侠，我当真说不清。那日我从北京来到洛阳，已是本帮启封的第二天了。虽然如此，可是回归帮中的弟兄寥寥无几。这也难怪，大约他们还没得到确实的消息。我听毕其功说，本帮之所以被启封，倒是冯如山四处奔波，多方努力的结果。问到详细情形，他也不怎么清楚。他跟冯如山正在屋里为谁接任帮主的事争论不休。”金仁重浓眉微蹙，道：“周舵主，恕我直言，你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这等大事，岂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按说目前在丐帮之中，不以人为尊长，由谁接任帮主，你完全有权定夺的，怎的如此没有魄力？我们且去看看两个护法是怎么个争论法。”当下三人进了内院。

        金仁重玉玲珑跟在周千峰之后走进屋里时，毕其功欠身道：“金大侠，本帮被查封之事，我已听周舵主说得明白了，错怪之罪，还望金大侠多多包涵。”金仁重只是一笑了之。玉玲珑爽快地坐下，笑道：“冯护法是不是还象当初那样对金大哥怒气冲冲呢？”冯如山对金仁重的骤然光临显得有些慌乱，他搓了搓手，极不自然地笑道：“岂敢岂敢。金大侠大人大量，休要与小人一般见识。”金仁重漠然地看着他，脸上倏地闪过一丝笑容，令人惴惴，道：“听说丐帮能有今日，全是得益于冯护法之力。在下曾受过单奇峰帮主的救命之恩，对于丐帮之兴衰，理当记挂于心。我为丐帮的否极泰来深为欣喜，也对冯护法的尽心尽力感激不尽。”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冯如山的脸，冯如山大约有点发怵，道：“金大侠言重了。此乃在下份内之事，不足挂齿。”金仁重微笑道：“说到丐帮由谁继任帮主，不知冯护法有何高见？”冯如山抓耳挠腮了一番，道：“在下正与毕护法在讨论此事，尚未有个结果。金大侠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他不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反诘了金仁重一句。

        金仁重不为所动，道：“这倒是不曾有。但我认为，周千峰身为丐帮北京分舵舵主，理应有权做最后定夺。至少，二位应该多听一听他的意见，你们意下如何？”

        站在周千峰身后的农达三插言道：“我也这样认为。可是……”他忽然住了口，瞟了一眼冯如山，见他正乜斜着双眼，冷冷地照在自己脸上。金仁重追问道：“可是什么？农香主有话尽管直说。”农达三收回目光，道：“我适才听冯如山和毕护法争论时的意思却是他想做帮主。”

        周千峰先前被金仁重抢白了一顿，暗觉颜面无光，有损威风，闻听农达三之言，神色冷淡，道：“冯护法，农达三的话可是属实？”没有金仁重在旁，冯如山倒不怎样惧怕周千峰，这时却不得不有所顾忌，满脸堆笑道：“周舵主休要误会。我不过与毕护法将本帮中可能接任帮主之职的人随意罗列了一番。属下不是那块料，岂敢有非份之想？”

        玉玲珑自是明白冯如山因何如此，有意笑道：“这是你的真意么？可不要妄自匪薄哟。”冯如山连忙答道：“玉姑娘说笑了。在下若有半句虚言，定当天打雷劈，万箭穿心，不得好死。”玉玲珑一句戏言将冯如山哄得大急，暗中好笑。在金仁重眼里，冯如山越是发下毒誓，越认为他是欲盖弥彰。过了片刻，金仁重发出几声冷笑，冯如山的心抖了一下，顿时忐忑不安起来。便听金仁重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突然绷断的琴弦一般，突兀干脆，道：“冯护法不用信誓旦旦，能否胜任丐帮帮主，众人自是有目共睹，既不要夜郎自大，也不可妄自匪薄。我不是丐帮弟子，只是与它有着非同寻常的渊源，由谁继任帮主是丐帮门内之事，我不过是说一说自己的想法。我明日就要离开洛阳了，故此趁今日之机把话说个明白。既然两位护法尚未取得一致意见，不如再讨论一番。我与玲子先行告辞。”

        周千峰道：“金大侠若肯赏光，今日且在本帮歇息一宿如何？”玉玲珑道：“如此甚好，省得去找客栈了。”金仁重想了一想，便在周千峰农达三的带领下来到东边大院的一间厢房里住宿。

        四人刚进了屋，玉玲珑便道：“金大哥，看你刚才的样儿，似乎在怀疑这个冯如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金仁重笑道：“你倒是机灵。农香主，原先你确实是听到冯如山说他想做帮主么？”

        农达三道：“我听得清清楚楚，他确有此意。但不知为何他在周舵主跟前又变了说法。”

        金仁重沉吟道：“嗯，看来这个冯如山的用意不那么简单。不过他乃一鲁莽匹夫，大约还不曾察觉我对他起了疑心。周舵主，对冯如山此人，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周千峰道：“他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鲁莽，反之，是粗中有细。要是他做了亏心事，那他所说的话无疑是在极力隐瞒，也就是说，他觉察到了你对他的疑心，你说是也不是？”

        “周舵主之言确是有理。”金仁重道，“我之所以说明日就走，正是想看一看他今夜是不是有何动作，我原来不想停留的。倘若今夜被我撞见，你们不必动作，且待我去探个究竟，那时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周、农二人俱表赞同，当下告辞。玉玲珑对金仁重道：“我听到你那古怪的冷笑，就料想你心里又有了馊主意。”

        金仁重道：“如今丐帮有事，我不可不管。只是今日一停留，虽不会太久，可是若耽搁过多的话，说不定高岳云便多一分危险。所以你是不是……是不是先走一步？我等事情一了结，就立即赶来。不论怎样，决不能让高岳云再落入蓝艳花之手。”

        “你的铁算盘打得挺不错。”玉玲珑不以为然地看着他，“这时天色不早了，你差我去披星戴月地赶夜路，那你呢？你在这儿做好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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