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之十一）
        韩威得知金仁重精神复振，兴匆匆地赶来探望，道：“金帮主重振豪情，实是本帮之福。帮主日后作何打算？”金仁重道：“如今白文涛仗着几手剑法，四处骚扰滋事，说起来也是因我而起。大约过不了多久，以他的胆大包天，也该光顾少林寺了。故此，我想去少林寺走一遭，倘若遇上了这厮，即算不能废了他的武功，最不济也该夺回追云剑谱。”他的另一个目的是依了玄丽娇之言，出外寻找玉玲珑或者令狐凤。他没有确切的把握，但玄丽娇所说的“寄情江湖”却是深得他的赞同。

        嵩山挺拔雄伟，气势不凡。少室、太室两峰相对而立，那少林寺便座落在少室峰之上。

        傍晚，山下的羊肠小路上来了一个孤独的骑客，他便是金仁重了。他抬头仰望山顶，如血的夕阳将山峰、大地照得火红，少林寺沐浴在血红的晚霞中，显出神秘和肃穆来。

        金仁重在客栈中用过晚饭，夕阳已落在山峰之下，大地渐渐为夜幕笼罩。夜风习习吹来，初春的夜晚仍是不免寒意。他将马匹寄放在客栈中，趁着月黑风高，人迹稀少，展开轻功直奔山顶。蓦地，金仁重放慢了脚步，脸上满是惊异之色。原来他看见前面数丈开外有一个黑色背影迅若奔马地向前飞跑，接着向路旁一闪，消失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

        那个背影落在金仁重眼中，虽然相距数丈，但他凭着黑夜视物的本领，认出那人正是白文涛。金仁重疑云大起，急展身法，迅疾无声地登上了那块巨石。巨石久经风吹雨打，十分光滑，金仁重伏下身来，探出头向岩石下张望，顿时大吃一惊。他认出了白文涛，而与白文涛会面之人更令他意外。此人是个光头和尚，正是那少林寺中曾与金仁重交过手的方觉。他在华山大会上一再刁难金仁重，妄图得到金龙剑，后来反被玉玲珑戏弄了一番。是以金仁重对此人最为厌恶，怀疑他和林英梓为同伙。

        只听那方觉道：“白老弟在数月之间武功大进，连败几大门派，当真是八面威风了。你今夜约我来此却是为了何事？”

        白文涛道：“小可的剑法虽然略有小成，但怎能与方觉师父相比？贵派武功博大精深，小可如能习得一两样绝技，定能受益无穷。”

        方觉明知白文涛心意，却故意道：“贫僧武功低微，怎生做得了白老弟的师父？”

        白文涛满脸堆笑，道：“小可资质鲁钝，不敢有劳大师。可是，大师能否借给小可一本拳谱，让小可慢慢习练？待我武功有了长进，将来在皇太极进了北京后，我也有了用武之地，倘若能捞个一官半职，必不忘了大师的恩德。”

        方觉道：“白老弟雄心倒是不小。你的武功很不错了，皇太极手下有象你这样的高手，应该十分欣喜。白老弟，你该知足了。”

        白文涛迟疑难决，道：“可是，以我现在的武功只怕在皇太极手下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不说他人，单林英梓的武功就比我高。”

        方觉淡淡地道：“不只是林英梓吧？皇太极手下高手如云，许多人都是你不曾见过的，雌雄双剑，关东丑剑客，关东第一刀，都是威震东北武林的成名高手，你想必也听说过吧？”

        白文涛惊道：“你为何知道？难道你也是……”

        方觉摆一摆手，面带阴笑，道：“你不必多说，至于拳谱，我会替你想法子的。你且下山去。”

        白文涛道：“大师，你是答应了？”

        伏大岩石上的金仁重又惊又气。白文涛勾结林英梓等人狼狈为奸尚且不说，少林派本是门风严正的名门正派，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竟然也出了私通番帮的叛徒，实是令人意想不到。金仁重怒从心起，不等方觉回答白文涛的问话，倏地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大喝道：“好你个秃驴，竟敢与满洲鞑子勾三搭四！”他口中斥责方觉，手中宝剑“神龙摆尾”，却是刺向白文涛。原来金仁重心念电转，决意由弱到强，各个击破，是以利用斥责吸引方觉的注意，乘白文涛疏神之机，金龙剑出其不意地向他袭来。白文涛吓了一跳，并不着慌，长剑一封，饶是他动作奇快，仍然被金仁重削去了束发的青巾，惊悸不已。但白文涛习练了各门派的剑法，招式奇特精妙，手腕斜翻，就势斩金仁重胳膊。若按一般使法，白文涛当在回剑之后再行斜斩，他却将这两式合二为一，更为奇诡。

        方觉乃少林高手，一眼瞧出了其中端倪，道个“好”字，运起凶猛的金刚掌力，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向金仁重后心。好个金仁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滴溜溜一转，宝剑一引，白文涛和长剑不由地反斩方觉的肉掌。方觉化掌为点，弹开长剑，就听一声闷响，金仁重一抬腿，不偏不倚，正踹在白文涛的后背上，白文涛摇摇欲倒，慌忙以长剑支地立稳身形。原来金仁重这一招并非攻击方觉，却是声东击西，意在白文涛。可是方觉没有识破金仁重的用意，否则若以少林派的“横截手”向外一撞，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方觉的金刚掌力吃金仁重在一招之间便即破解，怒道：“再接我一掌！”将全身真力聚于右掌，劲风激荡之中，恶狠狠地劈到。白文涛捱了一脚，也是气急败坏，运剑如风，向金仁重当头罩来。金仁重撮唇长啸，宝剑化成金光，瞬息之间将白文涛的剑招一一化解，方觉的掌力直到这时方才袭到，金仁重一声大吼，挥掌硬接了方觉这一掌，却是气定神闲，并无受震荡的迹象。方觉骇然惊道：“想不到一年之内你的功力竟然精进如斯！”金仁重笑道：“贼和尚过奖了。”他初上少林寺与方觉过招时攻少守多，功力略逊一筹，而从适才这一掌来看，即使不能说胜过方觉，也绝计不在方觉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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