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之十）
玉玲珑嫣然一笑，握了握金仁重的手，白衣飘荡，渐行渐远。他回味着玉玲珑的临别一笑，竟痴然如醉了。

玄丽娇是个急性子，不善拐弯抹角，抱歉地笑了笑，道：“金老兄，对不起，我不该将令狐姑娘带回来。”金仁重道：“这怪不得你。你们是怎么遇见她的？”

莫多情道出个中经过，道：“以金兄的胸怀，此事才不应放在心上呢。令狐姑娘正在气头上，过些时日想来会好转的。但玉姑娘为何也离开了？你们之间真是古怪。”

玄丽娇笑道：“大丈夫凡事拿得起，放得下，这般垂头丧气，真没劲。”莫多情一拉她的衣袖，玄丽娇甩开他的手，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莫多情大窘，道：“金兄，休要听她胡说。”金仁重不经意地笑道：“玄姑娘之言确是有理，怎么是胡说呢？多谢玄姑娘指教。”玄丽娇爽朗地笑了。

金仁重口中如是说，其实玄丽娇的话并没有激励他。他俨然变成了一个令玄丽娇等人感到无比陌生的人：萎靡，颓丧，浑浑噩噩，多了几分痴呆之气。众人尽管心急如焚，也是束手无策。

金仁重自身并无异样，他什么也不想，时常拉着高岳云去酒店喝酒。这一天在酒店里，高岳云忽道：“金兄弟，过了今日，在下将去山东曹州府为一个朋友祝寿，今日与你喝个痛快，权作饯别。”

“为谁祝寿？”金仁重放下酒杯。

“在下初出江湖时，曾与曹州府的飞龙帮帮主史铁言颇有交情。过两个月便是他的六十大寿，于情于理，我都该赶去祝贺一番。”

“史铁言？不曾听说过。来，干杯！”

两人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清晨，当金仁重从梦中醒来时，高岳云早去了多时。

没了喝酒的伙伴，金仁重越发苦闷，整日里坐立不安，再无喝酒的心思。忽一日，他正倚窗沉思，玄丽娇砰地一掌击开大门，宝刀挥处，向金仁重狠狠地斫来。他瞿然惊醒，一弓身，左腿连环急扫，迫开玄丽娇，纵出了窗户，落在庭院中。玄丽娇飞身跟上，宝刀呼呼风响，搂头就是三刀！金仁重吓出一身冷汗，拔出金龙剑，劈面斜挥，化解了这三记快刀。玄丽娇笑道：“这三刀终于使你清醒了一些！”金仁重摸不着头脑，宝剑左支右架，抵御玄丽娇怪异的刀法。转眼间斗了数十个回合，金仁重攻少守多，偶尔还击几剑，却是在紧要关头把握不当，剑招大失准头。玄丽娇冷笑道：“如此心神不宁，也配使剑？”宝刀翻绞，蓦地粘住金仁重的剑，玉腕运劲一抖，金仁重拿捏不稳，宝剑顿时脱手飞出。玄丽娇欺身进前，抡开左掌，“啪”的脆响，金仁重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金仁重呆若木鸡，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惊道：“我的金龙剑呢？玄姑娘，你为什么打我？你疯啦？我为何斗不过你？”他蹲下身来，头垂得很低。玄丽娇忍住笑，正色道：“你才疯了。我原以为你早没了羞耻。”金仁重站起身来，道：“我不懂得羞耻吗？我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玄姑娘何出此言？”

“我没说你伤天害理。可是，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却如此儿女情长，稍遇挫折就象蔫了的茄子似的，羞也不羞？玲子和小凤居然会看上一个象你这样的孬种，她俩全走了眼。”

金仁重脸上的肌肉时断时续地抽搐着，玄丽娇之言象一根利针将他从沉睡中扎醒了，喃喃道：“我真是个孬种？不，不，不……”他倏地大笑三声，道：“玄姑娘，多谢指教。”玄丽娇笑道：“那日你也是如此说，但愿这一次名符其实。你没有骗我吧？”金仁重摇头道：“我几时骗过你？”玄丽娇道：“你不应该谢我，是他出的馊主意。莫大哥，你出来！”

莫多情从庭中假山后走出，眉飞色舞，煞是得意：“丽娇，此乃上等妙计，怎说是馊主意呢？”玄丽娇佯嗔道：“自以为是。要不是我急中生智，给了金老兄一记耳光，就不可将他打得清醒。”

金仁重不明所以，道：“你们究竟在捣什么鬼？”玄丽娇笑而不语。莫多情道：“金兄，恕我直言，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这般窝囊？你我既是好友，看着你萎靡不振，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这些时日来你始终浑浑噩噩，颓丧之极。韩威固然心急但又无计可施。我和丽娇即刻就要回山东，实在迫不得已方出此下策。金兄是好胜之人，丽娇打败了你，又给了你一个耳光，你如今应该清醒了吧？”

金仁重啼笑皆非，喟然长叹，道：“莫兄弟用心良苦，我是感激不尽。”玄丽娇笑道：“从今以后，金老兄将不再象废物一般窝囊。依我说，你就去找玲子或小凤吧，既可云游散心，又能寄情江湖，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

金仁重微微一笑：“玄姑娘几时学得这样文皱皱的了？哎哟，我几乎忘了玄老爷子的嘱咐。”

“什么嘱咐？”玄丽娇诧道。

“玄老爷子说，若你俩来本帮，托我捎信于你，让你俩回山东。”

莫多情道：“令狐姑娘曾说玄老爷子来过丐帮，为何没听她提及此事？”

由于玄通神叮嘱金仁重时是在下了武当山以后，那时令狐凤已经离开丐帮，是以不能知道此事。金仁重解释完了，道：“在窦店分手后，你俩不曾回山东吗？”

玄丽娇道：“莫大哥怕见我爹，所以在外玩了许久。金老兄此时捎信于我也还不太晚，我们即刻回山东。”

莫多情道：“趁着天色尚早，我们也不多停留了。还望金兄弟再振豪气，有一番作为。”

金仁重拱手道：“莫兄弟之言，在下自当牢记于心，不敢有忘。”

玄丽娇笑道：“怎的婆婆妈妈的，说个没完？他日相逢再尽兴叙谈，岂不更妙？”催着莫多情出了庭院。

金仁重拾起宝剑，凝视良久，忍不住弹剑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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