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之五）
        金仁重听出是令狐凤的声音，忍不住转头去看。两人的目光正好相遇，也说不出是喜是忧。令狐凤缓缓地低下头去。金仁重心中一沉：“难道她还在怨我么？”在这一瞬间，玉玲珑忽然对令狐凤有了深深的歉意。

        玄通神道：“金仁重，咱们比试比试如何？”

        金仁重醒过神来，道：“原来阁下是玄通神玄老爷子。玄老爷子因何来本帮找玄姑娘？她不是在三个月前已经回了山东么？”

        玄通神道：“我就是见不着她才从山东赶来找一找的。”金仁重笑道：“敢情是玄姑娘在中原玩得痛快，乐不思蜀了。凭玄姑娘的武功，玄老爷子大可放心。”玄通神大为得意，道：“这个不在话下。金仁重，听说你在华山大会上单剑扬威，想必有些真功夫，老头儿想与你过过招。”

        丐帮众人吃了一惊，他们适才都见识过玄通神的武功，连大内总管乌克台也被他在三招之内打得大败，金仁重的武功与乌克台相比，顶多不过在伯仲之间，要胜过玄通神几乎是不可想象之事。金仁重也曾听玄丽娇谈论过玄通神的武功，但却不甘示弱，傲然道：“玄老爷子既然有此雅兴，在下献上几记拙招，尚请多加指点。”玄通神笑道：“好说，好说。”

        金仁重也不站桩立户，手腕一抖，宝剑卷起一道金光，尖啸着刺来。玄通神大喝一声，一掌劈出，金龙剑的光芒戛然消失，右掌探金仁重下怀，金仁重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骈指一点，迫开玄通神的掌势，宝剑“狡兔寻窟”，回斩过来。这招却是从风雷刀法中演绎而来，既有单刀的沉稳，又有长剑的轻灵，刚柔兼备，狠辣非常。玄通神是个大行家，当然知晓其中厉害，避过金龙剑，旋即一矮身，手肘直向金仁重撞来。金仁重捉住他的肘尖向边门一带，突觉有大力推来，慌忙后退数步才消去力道，但这一抵一带也化解了玄通神的撞肘手。

        玄通神接连两记怪招都被金仁重随机应变地破去，赞赏之意油然而生，拳法突变，一招一式都带有强劲内力，罡风薄面，众人只觉呼吸不畅，慢慢向旁边退却，空出一大块地来。只见两个人影时分时合，纵跃闪避，有如鹰隼扑兔，又似猛虎擒羊，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孰攻孰守。

        金仁重时而吆喝，时而沉默，招式平淡而又怪异，剑光泻地，攻守相宜。玄通神忽然脚下卖个破绽，一脚踏空，身形略晃，金仁重心中窃喜，宝剑“长河落日”，抵玄通神督脉处的“神枢”穴，玄通神大笑道：“你终于着了道儿！”身形一闪，跃过金仁重头顶，左手五指向上一提，摘去了他的束发青巾。

        金仁重插剑归鞘，笑道：“姜还是老的辣！”玄通神将青巾还给他，道：“老头子久未涉足江湖，不想后辈之中出了如斯奇才，当真是世上新人换旧人了。金老弟，用不了几年，你一定会超过俺的。刚才这一招‘仙人摘桃’俺从不轻易使用，今日不用此招，只怕胜不了你。”金仁重昂头一笑，道：“玄老爷子若不嫌弃，不如留在敝帮，给在下指点一番如何？”玄通神哈哈大笑，道：“指点是不敢当的，最多也就是切磋罢了。”二人经此一战，反成了忘年交。堂上众人原以为金仁重是在冒奇险，不料结局竟是化敌为友，皆大欢喜。

        玄通神道：“金老弟，丐帮中适才来了强敌，你却不在帮中，恐怕有失帮主之责。”

        那些丐帮的师兄弟早扶着受伤的人散去，况且金仁重也不曾亲眼瞧见拚斗，自是看不出端倪来，道：“韩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威喟然道：“也多亏高大侠及时传讯，本帮才未蒙受更大的损失。”他说明了经过，“当然，也多亏玄老前辈在危急时出手相助。”

        高岳云歉然道：“金兄弟，实在抱歉，若不是我在崆峒山连累了你，贵帮当不至于有此一劫。”金仁重笑道：“高兄此言既过重，又见外。倘若在下害怕乌老贼有此一举，当日就不会冒险相救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晚上，金仁重去找令狐凤，但敲了半天门就是没有声响。他推开门一看，令狐凤不在屋里。金仁重有些失望随手拉上门，回过头时忽然呆住了。他看见玉玲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温柔又略带嗔意地目光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金仁重和她对视片刻，笑道：“这样看着我干嘛？”玉玲珑仍是笑一笑，却不说话。金仁重拍一拍她的肩膀，想将她拥入怀中，但又忍住了。玉玲珑的一双美目在黑夜里特别明亮，含情脉脉，澄净似水。金仁重几乎看得呆了，蓦地转过身去，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终于定下心来。

        庭外一株伸过围墙的大树上忽地有人冷笑道：“好亲热！”金仁重吃了一惊，飞身纵上大树，夜色中但见一个黄色人影向远方飘去，那是令狐凤的背影！金仁重落入院中，满脸落寞之色，良久不语。玉玲珑道：“小凤一定生气了。”金仁重哼了一声，“应该我生气才对。真是小心眼。”

        金仁重话音甫毕，屋顶上又传来令狐凤的声音：“是的，是我小心眼，你尽可不理会我就是了。”玉玲珑面红耳赤，低下头去。金仁重抬头间依稀看见了令狐凤带泪的眼睛，他刚一张口，令狐凤已是疾展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金仁重的失望陡然加剧，喃喃道：“看来是我错怪她了。”玉玲珑道：“自责也是无用。也许我们都有错。”

        转眼过了数天，令狐凤依然没有现身。金仁重尽力不让自己去思想令狐凤，一门心思和玄通神切磋武功，高岳云在一旁观摩，偶尔也参与评论一番，自感获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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