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之二十）
        金仁重撤回宝剑，道：“你也识得追云剑法么？”他瞟了陆广炀一眼，“斗长风与我可是称兄道弟的。”原来斗长风带着玉玲珑在崆峒山居住了近二十年，陆广炀常与他切磋技艺，故此当金仁重剑招陡变时，他就认出了追云剑法。陆广炀道：“原来金大侠与斗长风乃是好友，适才冒犯，多加包涵。金大侠冒雪上山，想必是找斗长风有要事喽？”金仁重想了一想，不愿如实相告，道：“金某此时上山，正是飞雪漫舞之日，如此才有一番情趣。”陆广炀笑道：“想不到金大侠还有这等雅兴。在下自荐，为金大侠作个向导，去拜访斗长风如何？”

        金仁重眼珠骨碌碌一转，心念电转：“这次上山去见玲子，结果难料。倘若她和斗长风不但不见，反将我奚落一番，必给这个陆广炀笑话。不可让他同去。”他不动声色，道：“陆掌门盛情，在下心领。只是山势陡峭，风雪遮路，寸步唯艰，不敢劳驾。还望陆掌门将登山之路示之，在下已是非常感激。”陆广炀无奈，只得将道路指点给金仁重知晓。

        金仁重依照陆广炀所说，走过冰雪覆盖的羊肠小道，片刻后到了半山腰中，眼前出现两片竹林，深绿色的竹枝上压着厚厚的白雪。竹林之间种有一株白梅，较之金仁重在山坡上所见的红梅还要娇艳动人，纯白的花瓣桀骜不驯地绽放着，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于妩媚中透出无比的清傲和比牡丹更甚的高贵、雍容。金仁重驻足细观，玉玲珑的白衣丽影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信步行来，在白梅树的左后侧看到了那几间精雅别致的小茅庐，四面俱用绿竹搭成，屋顶积雪和绿竹相得益彰，十分谐调。金仁重伫立在这绿白相间的茅庐前，说不出是忧伤或者欣喜。

        他脚底发出沙沙的声音，踏过深深的积雪，越过低矮的台阶，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外。他的心跳越发快了，转过身，任利刃般的寒风刮过他粗犷的脸，待心神冷静一些，他抬手在竹门上缓慢地敲了几下。

        门“吱呀”开了。金仁重的一颗心扑扑直跳，几乎到了嗓子眼上。但他看到的不是玉玲珑，却是斗长风那冷漠的面孔。金仁重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痛苦，低声道：“斗大哥，玲子呢？”不出他所料，他听到的是斗长风冷冰冰的口吻，仿佛一根冰棱掉进积雪中：“她不会见你的。”他顿了顿，又道：“你走吧！”言讫又随手关上了竹门。

        金仁重的手停在胸前一动不动，就象被封了穴道一般。他原想再敲门，终究是忍住了。

        天色渐渐黑了，不久又飘起大雪来。北风呼啸，刮来刮去，刺耳的啸声好象哀极而泣一般，令金仁重说不出的厌恶。他慢慢感觉到寒意的侵袭，哈了几口气，暖一暖手，在门前的台阶上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心神合一，气达四肢，周身温暖，遍体舒畅。他开始有了倦意，倚在门框上仰望灰黑的天空，沉思良久，竟睡过去了。

        玉玲珑身披皮裘斗篷，在屋里不安地走动。斗长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起初能听到金仁重的脚步声，这会儿又听不见了。

        如此这般在静默中不知过了有多久，玉玲珑叹了口气，道：“斗大叔，让他进来吧。”斗长风笑道：“你心软了不成？象这种负心之人吃些苦头也无妨。我是不开门的，要开你自个儿去。”玉玲珑巴不得他如是说，快步走出，打开竹门，可是，她看见金仁重熟睡正酣的模样，又不忍心将他唤醒，她解下皮裘斗篷，轻轻地盖在金仁重身上，端详着他的面庞，目光温柔似水。她心中积压数月之久的恨意便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金仁重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自己身上裹着一袭纯白的皮裘斗篷，一张熟悉美丽的脸庞映入眼帘，他咬了咬舌头，确信不是梦境，惊喜道：“玲子，真个是你？”玉玲珑站起身，道：“不是我又是谁？进屋去暖和暖和。”金仁重拿过斗篷披在她身上，道：“如此也好。”

        斗长风加旺炭火，便以烧菜温酒为由下了厨房。金仁重和玉玲珑对坐在炭火旁，彼此相视片刻，金仁重搭讪似地一笑，道：“玲子，那日之事，我的确……的确是我的不是……”

        玉玲珑佯嗔道：“岂止是不是，分明是无理。若不是看在你捱冻的份上，我才不开门呢。”

        金仁重笑道：“我如果冻僵了，于你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要哭呢。”

        “你要是冻僵了，我决不流泪。”沉默顷刻，玉玲珑续道：“你冒着风雪赶来崆峒山，难道仅仅是为了向我认错么？”

        金仁重踌躇少顷，道：“你随我下山去寻回追云剑谱可好？”

        “过了这许多时日，白文涛的追云剑法早已习有所成了。你连丢失剑谱的原因都瞒着我，怎能让我有心去寻找呢？”

        金仁重详细说了丢失剑谱的经过，道：“我担心的是白文涛再把追云剑谱给了林英梓，这班魔头岂不是又多了一分作恶的本钱？那时要铲除他们可是难上加难了。我这才大老远地赶来请你下山。”

        玉玲珑却道：“你请我下山，不单是为了剑谱吧？”

        金仁重心里暗说：“这丫头果然厉害。”但他面上深藏不露，道：“你怎么说，怎么想，我都无异议。我只问你，随我下山之事，你应允不应允？”

        玉玲珑笑道：“我没说不应允。”

        金仁重大喜：“如此说来，你是应允啦？”

        玉玲珑道：“念在你顶风冒雪的份上，我就依了你这一回。你来了崆峒山，为何不见小凤？”金仁重面色倏地黯淡下去：“她随叶姑姑回葛牌镇去了。”玉玲珑诧道：“为什么？莫不是你欺负她了？”金仁重急道：“你休要胡说。她开了一个不该开的玩笑，我责怪她几句，她就生闷气。”玉玲珑问道：“她开了什么玩笑？”金仁重说出原委，道：“这难道是我的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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