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之九）
朱由检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穿龙袍，系玉带，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道：“大胆刁民金仁重，深夜进宫弑朕，受何人唆使，从实招来！”金仁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朱由检身旁的那个姓张的军官道：“金仁重，皇上在此，为何还不跪下？”金仁重反问道：“你是谁，也敢狗仗人势？真正是岂有此理！”

那军官道：“我乃锦衣卫总指挥张继显。”他走到金仁重身后，对着他的膝弯踢了一脚，金仁重使****斤坠的功夫定住身形，笑道：“张大人功夫不错，只是气力太小了。”张继显大感脸上无光，又接连踢了两脚，金仁重仍是纹丝不动，兀立如山。

朱由检不由地暗加赞赏，道：“看他也是一条好汉，张卿家休要难为他。”又转了口气道：“金仁重，朕一向求贤若渴，象你这等智勇双全之人，朕是求之不得。只要你说出受何人指使，朕不但饶你一死，而且给你加官封爵，为大明效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金仁重冷哼道：“原来你也是求贤若渴么？那袁崇焕可是难得的大将之材，你怎么将他错杀？莫非这就是你的好才？真是奇谈怪论。”朱由检面现愠色，道：“难道你不怕死？”

金仁重针锋相对：“如我怕死，今夜会来乾清宫么？”

“你深夜入宫，究竟是何人主谋？”

金仁重道：“这也要有人主谋？即使真有此人，那也是我自己了。我今夜入宫杀你，是为死去的袁崇焕鸣不平。哪曾想阴沟里翻船，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朱由检问了半天一无所获，怒道：“你既死意已决，朕就成全你。来人，将他打入天牢，由易南樵和钟定武亲自看守，三日后开斩。”

众侍卫在易南樵的带领下押解金仁重出了乾清宫，打入天牢。

监牢里阴暗潮湿。窗外寒风怪啸，令人不寒而栗。金仁重身戴枷锁镣铐，一声不响地坐在墙角，望着墙壁出神。易南樵偶尔走到牢门前向里张望。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辰时过后，从牢外来了两人，是高岳云和钟定武。易南樵道：“钟兄可是来换班的么？”

钟定武道：“易兄辛苦一夜，想必也劳累了。且由在下来替换替换。”易南樵向高岳云点一点头，走出牢房。金仁重站在牢门前，道：“钟兄，高大人，怎的有兴致来探望在下？”钟定武喝道：“休得胡言乱语，不然小心你的嘴巴！”

高岳云走上前来和声道：“金兄，你还是从实招了划算，既可保命，又能捞个一官半职的。”说完对金仁重眨了眨眼睛，转身道：“钟兄弟，劳你打开牢门。”

“干什么？”钟定武奇道。

“我且做个说客。”高岳云道，“如果劝得金兄弟回心转意，你我岂不是大功一件？”

钟定武半信半疑，不情愿地打开牢门，让高岳云进去，自个儿解下腰上的酒葫芦，远远地坐过一边，独自喝闷酒。

高岳云盘膝坐下，道：“金兄弟也太鲁莽了，一人夜闯大内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了不让钟定武听见，他将声音压得很低。金仁重冷冷地道：“敢情你是奉乌克台之命来探我口风的吧？”高岳云道：“你心怀此意也不足为奇，只是未免有不识好人心之嫌。”金仁重道：“不识好人心又怎样？你还打你呢！”双手扬起枷锁，重重地砸在高岳云背上，谁知他一动不动，若无其事地看着金仁重。

钟定武听得动静，匆匆地走过来，斥道：“金仁重，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先教训教训你！”抽出双钩要冲进门来，高岳云好说歹说将他推出门去，道：“钟兄弟息怒，他这一枷还伤不了我！”钟定武一边咒骂，一边喝酒。金仁重道：“原来高大人不但剑法精妙，外家功夫也这般了得，实在是遗憾。”

高岳云笑道：“金兄弟过奖了。人各有志，岂能强求？但我对你可是诚心诚意。”

金仁重想道：“难道他真是大内侍卫中的侠义道？或许他能帮助我逃离此地。是冒险也要冒他一冒。先且试探一番。”遂道：“不知高兄今日来此，有何见教？”

高岳云面色严肃，道：“看来金兄弟进京是为那三十颗夜明珠了。只可惜你来得太晚，珠宝早落入乌总管之手。依我说，你还是速离北京为好。”

金仁重苦笑道：“高兄说笑了。我此时身陷囹圄，不要说离开北京，连性命都难保。”

高岳云斜睨了钟定武一眼，他正仰着脖子喝酒。高岳云低声道：“倘若金兄弟有意越狱，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你如有其他好友一道进京，我可代为转达，到时即可里应外合。”

金仁重微咦一声，心下诧异，道：“高兄此计虽妙，怎奈我独身一人，哪曾有接应的好友？”

高岳云侧首看见钟定武端起酒葫芦走了出去，放下心来，料想他是去察看其他的监牢，便道：“你明知我夺了珠宝，你此次进京，怎会独自一人？必定带来了助拳的人。你既然不肯见告，可是怀疑我的诚心？”

金仁重左右为难，他确实有那一份疑心。如果高岳云仗义是假，诱供是真，金仁重的轻信将会使叶玉倩师徒面临极大的危险，他不能不慎重。可他转念又想：“叶姑姑遇事冷静，即算高岳云是诱骗于我，也未必骗得了叶姑姑。”

那钟定武却只是在监牢里走马观花地巡视了一番，然后避开他们的目光，迂回到了牢门外左侧，竖着双耳，倾听他们的谈话。钟定武身为四大高手之一，轻功自是不凡，是以他们竟没能发觉。

金仁重沉吟良久，道：“高兄，我就信你这一回。你可去太安客栈找一个名叫叶玉倩的人，约她今夜来天牢接应。”钟定武闻听此言，吃惊不小，哪敢怠慢，一转身，蹑手蹑脚地出了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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