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之七）
莫多情道：“朱家江山虽然不保，但若是满洲鞑子打进来，岂不是苦了汉家百姓？”

成虎威道：“夺了朱家江山的不一定是皇太极，或许是高迎祥之甥李自成也说不定。那时由李自成发兵攻打鞑子，汉家百姓当可免去涂炭之厄。”

玉玲珑道：“成老前辈言之有理。令人担心的是皇太极乘李自成基业不稳，中国内乱之时大举进兵，那可就糟了。”

玄丽娇一挥手，道：“这些个事情说多了也不济事，总之鞑子兵进了关，咱们大伙儿揍他。玉姑娘接回了斗大叔，可曾想过去会一会金老兄？”

成虎威道：“说了大半天，倒没问玄姑娘今日光临敝寨有何见教？”

玉玲珑不说来首阳山与人决斗，莫多情玄丽娇就不会尾随跟来。这时成虎威问及此事，玉玲珑暗中担心，偏生玄丽娇又道：“玉姑娘说是来首阳山与人决斗，我们特意赶来助拳的。”

斗长风听得莫明其妙，看了玉玲珑一眼。成虎威道：“玉姑娘与何人决斗？”

玉玲珑只得随口说道：“我原本是来接斗大叔的，有意说是决斗，原是同他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他们便吓成这般模样。”

斗长风放了心，道：“你也太过分了。捉弄他人也要适可而止。”

玄丽娇嗔道：“你以为我们真替你担心不成？我们此来首阳山不过是受金老兄所托。他意料得不错，玉姑娘果然是诡计多端。”

“金老兄究竟是谁？”成虎威奇道。

玄丽娇道：“听说过金仁重的名头么？他就是现在的丐帮帮主。我想成大爷是听说过的。”

成虎威点头道：“听说他也是个人物，你们都认识他么？”

“当然认识。”玄丽娇道：“成大爷如有雅兴，去洛阳会一会他如何？整日里呆在这山寨里不觉闷得慌么？”

成虎威掀须笑道：“便依玄姑娘所说，明日去洛阳走一遭。”

玉玲珑闻听玄丽娇之言，道：“金大哥在丐帮等候咱们的么？”

莫多情道：“他托我们转告于你，如果愿意，可与我们一道回丐帮。玉姑娘意下如何？”

玉玲珑此时的感受同金仁重在华山下听到她的叮嘱时的感受几乎一样，失望逐渐变成了甜蜜。

数日以后，成虎威等人到了洛阳丐帮。玉玲珑本以为可以见到金仁重，可结果令她大失所望。韩威说了个中原委，玄丽娇不假思索，打马便走，道：“成大爷，这回进了北京城，必有热闹可瞧。”其余四人也顾不得歇息，紧紧跟来。成虎威道：“莫贤侄，韩威所说的珠宝是怎么回事？”莫多情道出其中缘由，成虎威道：“原来如此。老夫也去一趟京城，凑个热闹。”玉玲珑心事重重：“早知他和小凤去了北京，我不来也罢。”斗长风看着玉玲珑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下奇怪。

再说金仁重和叶玉倩师徒一路寻来，直到进了北京城，也不见四大高手的踪影。三人进了路旁的太安客栈，要了房间，坐下商谈计议。金仁重颇为焦急，道：“这四个鼠辈怎么跑得恁快，如今要找回珠宝可是难上加难了。”

令狐凤道：“要是高岳云他们将珠宝交给了大内总管乌克台，那就无从寻起。偌大的一个皇宫内院，要找三十颗夜明珠无异于大海捞针。”

叶玉倩使眼色止住令狐凤，道：“小子，单奇峰之意并不在于三十颗夜明珠，只是希望为闯王的宏图霸业略尽绵薄之力。你现今身为丐帮帮主，只要承单奇峰之志鼎力相助李自成，应该远胜于三十颗夜明珠。不仅李自成感激，单奇峰于九泉之下也当瞑目。”

金仁重做事从不瞻前顾后，道：“既然叶姑姑之言确实有理，我还待在北京城里干啥？这就回洛阳！”

令狐凤道：“大老远地来一趟，无论如何也要在城里逛几遭。这京城之内，好看的事物多着。”金仁重对北京城并不陌生，但令狐凤是初次进京，他也不便拒绝。叶玉倩道：“即算不是如此，也不妨多留几日。我们一路急赶，比四大高手只慢了一日路程，先他们进京也说不定。”金仁重听罢，细细思忖，终于答应在北京等候几日。

然而，这一次叶玉倩却失算了。正因为有了这一日之差，四大高手已赶在金仁重之前进了北京。数天过去，金仁重一无所获，郁郁寡欢。令狐凤也理所当然地无心逛街了。

夜晚，金仁重坐在桌旁独斟独饮，心中很不是滋味，转而又想：“既然已经费了这许多时日，倒不如去紫禁城里走一遭。皇宫内院有无数珍宝，给我寻着便顺手牵羊，遇到朱由检那就更好，非得让他吃我一剑不可，为袁崇焕出口恶气……”

门外传来叩门之声，进来的是叶玉倩师徒。令狐凤道：“金大哥，找不到珠宝，你就喝闷酒么？”金仁重道：“那也未必。珠宝丢了，酒还是要喝的。”

叶玉倩歉然道：“也许高岳云他们早就回来，我们终归是晚了一步。”

金仁重一顿酒杯，道：“若真个如此，我拚着不做丐帮帮主，帮助李自成打天下，决不负单奇峰之托。”

令狐凤道：“你既有此雄心，咱们明日就回洛阳，这北京也没什么看头。”金仁重因丢了珠宝无心陪她游玩，她极为扫兴，这一回反而先要离京南下。

金仁重道：“我早说回洛阳，你偏不依，为何这会又变了主意？即使你不说，我也要走了。”心中却想：“明天能不能回洛阳实在难料。锦衣卫和大内侍卫中不乏高手，我要是失手被擒，必难活命，那今夜便是同她俩诀别之期。”他心里盘算，面上不露端倪，但胜负难料中诀别时的痛苦难免全无，暗中怅然。

叶玉倩道：“你也别喝了，明日一早就要赶路。我们先歇息去了。”金仁重斟了一杯酒，道：“叶姑姑，你喝了这杯可好？”叶玉倩注视着他，伸手接过酒杯，道：“为什么？”金仁重道：“不为什么。你喝是不喝？”叶玉倩不由地将酒喝个干净，兀自不解。金仁重又斟了一杯递给令狐凤，目光中带有期待的笑意。令狐凤接过酒杯喝了，道：“无缘无故地喝什么酒，就象送别一般，好没来由。”言讫便与叶玉倩告辞歇息去了。

“就象送别一般，送别一般……”金仁重喃喃地重复着令狐凤的话语，打了个寒战。他换过一柄寻常的青钢剑，越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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