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之六）
        金仁重拔出宝剑，一字一顿地道：“你的人头！”阳赤火大怒，右掌劈面攻来，左掌扫他腰肋；林英梓忍着剧痛，长剑挑他琵琶骨。他为了报一爪之仇，连进攻的方位也是相同的。金仁重屈膝蹲身，避过剑招，宝剑一个盘旋，迫开阳赤火，倏地长身，时而追云剑法，时而无名剑法，交替使来，既诡秘又严谨，既轻灵又沉稳。林英梓气昏了头，和阳赤火掌劈剑刺，招招抢攻，兀是占不到半点便宜。

        京师四大高手和南宫五魔只是隔岸观火。苏雨雯道：“玄英，这般斗下去，到底寻不到珠宝。如果旁观的这几人也加入战团，却也麻烦。依我之意，还是离开此地。”游玄英觉得在理，右掌一圈一伸，呼地拍出，震开林英梓的长剑，跟着如鹰隼般跃入圈中，拉了金仁重便走。阳赤火不知厉害，运掌拍来，游玄英反手一掌，和他对着正着，阳赤火只感心跳加快，眼前发黑。他的掌力将游玄英这一掌的力道消去不少，否则足可取了他的性命。游玄英对阳赤火那一股掌力中灼人的热浪也感到惊诧。

        南宫五魔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金仁重和游玄英夫妇已然上了屋顶，飘然而去。林英梓拔步要追，高岳云道：“林先生独自一人是绝计斗不过他们的。日后总要相逢，不必急于一时。”林英梓只得停步，暗想：“那个游玄英的功力实在惊人，只身追赶，丢了性命也是不值。”高岳云的话语中对他颇有轻视之意，但此时的林英梓是领会不到的，反当成善意的规劝，尽管他向来攻于心计。

        且说金仁重回到客栈，随手将金龙剑扔在桌上，无精打采地道：“我这人真是无用。眼看就要查出珠宝的下落，到头来却功亏一篑。”游玄英安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不再重蹈覆辙，便是大智。”

        苏雨雯站起身，缓缓地踱步，道：“追云剑谱是怎么回事？”金仁重默然不语。苏雨雯续道：“你这人有时看上去象个怪物。”金仁重不敢看她，分辨道：“我不是怪物。”苏雨雯又柔声道：“那追云剑谱是玉姑娘的么？”那声音，那神情，令金仁重不由地想起了叶玉倩，道：“我丢了玲子的剑谱，怎么去见她？”于是说了日间大闹烈焰庄时不慎被白文涛夺去剑谱的经过。

        苏雨雯道：“你也太多心了。你怎知玉姑娘会责怪你呢？你自己小气，不等如人家也小气。”金仁重在竭力引开话题，道：“也许你说得对。可剑谱终究是丢了，白文涛那厮又多了一分作恶的本钱。”苏雨雯道：“善恶终须报，这不足为患。而我只是想说，外强中干绝非大智大勇。”金仁重看了她一眼，有些惊恐，有些钦佩。

        清晨。郊外的草地上。分别在即，金仁重不知该对游玄英夫妇说些什么，局促地搓着冰冷的手掌。游玄英打破沉默，道：“金兄弟今日回洛阳，不打算留下来打探珠宝的下落么？”金仁重也说不清回洛阳的缘故，他无端地想起令狐凤来，却道：“韩威得不到消息，一定很担心。”

        苏雨雯笑道：“韩威让你将珠宝送到商洛山，你却给送没了。这次回洛阳，你放得下这个脸面么？”

        金仁重坦然道：“为什么放不下？苏姐姐这般不相信我么？”

        苏雨雯不禁惊愕，愣了片刻，似笑非笑，道：“我只是不信你会在一夜之间会有如此大的转变。要我说，一定有什么人在洛阳城里等你，或者是你急着去见她吧？”

        金仁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竭力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怎么会呢？”苏雨雯看一看他的脸，道：“当真没有？”金仁重毫不犹豫：“没有。”

        “不说也罢。”苏雨雯跨上马背。游玄英拱手道：“金兄弟，我和雨雯此去关东，路途遥远，时日难定，望你多多保重。后会有期！”金仁重回揖道：“游大哥保重。一旦查出私通番贼的汉奸，格杀勿论！”苏雨雯不由地笑了，道：“象你这样道别，倒也怪异。”

        未到午时，金仁重单骑进了千秋镇，洛阳已近在咫尺。他的心变得不安，勇气在不知不觉地消退。他索性勒住马头，走进路边的一家酒店，要了酒菜，闷声不响地自斟自饮。他无意间向旁边瞥了一眼，邻近的桌上坐着一个年纪与他相若的青年，腰挂长剑，满脸醉态，还在一杯接一杯地痛饮。金仁重呷了一口酒，寻思：“看来这人是个会家子。可惜素不相识，不然倒是可以找他过一过招。”

        那个青年又一连喝了三杯，醉醺醺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对……月，丽……娇……”金仁重不善诗词文章，听得莫明其妙，自言自语：“原来是个迂腐的酸秀才。”他转念细忖，蓦地呆住了：“他似是在对一个叫做什么丽娇的人说话，丽……娇，一定是个丫头的名儿。瞧他那德性，好象很伤心，莫非他也有伤心的情事么？”刹那间，他有了同病相怜之感，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个青年端起酒杯，未曾凑近唇边就直往下倒，将胸前的衣襟浇得透湿。金仁重走到他的桌边坐下，不由分说，夺过他的酒杯，沉声道：“大兄弟，你喝多啦！”那青年睁大双眼，看了看金仁重，满含诧异，道：“你不明白么？一醉解……解千愁。”言讫，他端过酒壶又要灌。金仁重伸手去夺，青年反手一掌封开，身手、劲道竟是不凡。金仁重好胜心起，一招大擒拿手，抓他手腕，青年沉腕一勾，金仁重变招奇快，趁他招式用老，再抓他端着酒壶的右手，青年人无暇回掌，被迫松开酒壶，金仁重立刻变招，将酒壶稳稳当当地抄在手中，笑道：“大兄弟，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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