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之五）
        游玄英轻声道：“南宫五魔怎么和阳赤火等人在一起？他们从来都是横蛮无理，黑白两道全不卖帐的。”金仁重笑道：“那五个活宝么？其实全是些有勇无谋的鲁莽匹夫罢了。他们又哪能斗得过林英梓的心计？唯有俯首帖耳的份了。再说，他们在一起原不奇怪，都是臭味相投的茅厕里的苍蝇。”苏雨雯一面聆听，一面揭去屋顶上的瓦片，过不多久，便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大洞来。金仁重笑道：“苏姐姐的拿手好戏管用得很。”游玄英使个眼色要他住口，透过那个大洞居高临下，向屋里俯视。

        偏房里你一言，我一语，酒杯相碰，嘈杂之极。酒过三巡，林英梓道：“高大人此次进京，还望在乌总管跟前为我等美言几句，多加提携才是。”

        高岳云道：“我知晓林先生献宝的用心，但那批珠宝的来历究竟怎样？”

        林英梓道：“那些珠宝原是金仁重这小子拿去资助闯贼的，在下探清来由以后，在途中夺过来，献给皇上，也算作我等的一番心意。”

        龙任侠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双眉紧锁，神色冷漠，紧紧盯住林英梓的面孔，似是有几分不满，几分厌恶。林英梓满脸堆笑，浑然未觉。龙任侠冷冷地道：“林先生一身武功，若是投军从戎，总有飞黄腾达之日，何必走卖官鬻爵之路？”林英梓的笑容顿时消失，神情很是尴尬，道：“在下无德无能，哪能象龙大人那般鲜光。”龙任侠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

        屋里是难堪的沉默。

        过了半晌，钟定武忽道：“阳庄主，那日白文涛是和林兄一道离开京城南下的，为何今日却不见他？”

        阳赤火道：“今日午时金仁重曾来过本庄，白文涛从他身上夺得一本追云剑谱，事后不知躲到什么地方习练剑法去了。”

        金仁重先前忆起屋中少了个白文涛，始终纳闷，闻听阳赤火此言，暗想：“白文涛练成追云剑法，又多了一份作恶的本钱。日后玲子非怪我不可。”游玄英夫妇莫明其妙：“金仁重丢失了剑谱？为何没听他提起过此事？”金仁重看看二人，低下头去，似是不好意思。苏雨雯料想是他感到羞愧，因而难以启齿，也就不再多问。游玄英悄声道：“怎么没听他们谈论取宝的地点？”苏雨雯道：“莫非在我们到来之前，林英梓已说与他们知道了么？”

        迷惑不解之际，忽听高岳云道：“林先生，那些珠宝究竟放在何处？我们还须尽快回京复命。”

        金仁重即刻来了精神，情不自禁地拍一拍游玄英的肩头，低头探进了洞内，以求听个一清二楚。谁料节外生枝，他只顾尽量躬低身子，左掌一滑，洞旁一块瓦片掉了下去，金仁重大急，伸手一捞，落了个空，心道：“糟糕！白费了今夜的心机。”游玄英夫妇又好气又好笑，作声不得。

        林英梓正要说出珠宝的下落，一听屋上有声轻响，立刻闭口不语。众人抬头看时，一块瓦片直坠下来，落在桌上的一个大碗里，汤水四溅之中，那个瓷碗被砸得粉碎。高岳云头也不抬，手中竹筷向上一扬，笔直地射向金仁重的双目。金仁重施出弹指神通的功夫，“噗、噗”两声，将竹筷弹过一边，苏雨雯随手捞住，笑道：“高大人，空筷夹菜，未免小家子气，接住啦！”手腕一抖，两根竹筷飞快地射下来，高岳云不也硬接，闪身避开，回头一看，竹筷射穿了桌面，在上面留下两个小洞。高岳云哈哈笑道：“苏女侠肯赏脸，不妨下来喝两盅。另两位一道下来如何？”

        金仁重跃下屋来，推开门道：“高大人有请，如若不来，反是不敬。”

        高岳云笑道：“原来是游兄和金少侠。三位此刻光临，有何见教？”

        游玄英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只是想问一问林先生，那三十颗夜明珠现在哪里？”林英梓笑而不答，反诘道：“素闻鸳鸯剑乃洁身自好之人，为何也来管这茬子的闲事？”

        苏雨雯淡淡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林先生夺人钱财，贿赂朝廷命官，以为无人知晓么？追求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本是你自身之事，却怎的豪夺他人钱财，来中饱私欲？这也罢了，还做出那等私通番贼的勾当，恬不知耻！”

        龙任侠听苏雨雯说林英梓私通番贼，面色一变，道：“林英梓，苏女侠之言可是当真？”

        苏雨雯的一番抢白说得林英梓心慌意乱，幸亏他城府甚深，面上不露丝毫破绽，镇静地道：“苏女侠可有凭据？私通番贼的罪名实在不小，岂可胡乱加在他人头上？”

        游玄英也觉苏雨雯未免言之过早。金仁重道：“林英梓，十年前在辽东时若不是你，我就已经杀了皇太极那小子。当时你全力保驾，我可是亲眼所见。”

        林英梓故作诧异：“十年前？辽东？嘿，这倒怪了。在座之中，谁人可以作证？你既是存心来取宝，大可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胡言乱语呢？”

        林英梓之言简直就是强词夺理，高岳云虽是反感，却不便出口。金仁重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满脸憋得通红，喘着粗气，喉中发出低吼，蓦地舌绽春雷，狂怒道：“打你这个混帐东西！”一记“苍鹰扑兔”，直抓林英梓头顶。这夺命爪原是剑中夹爪的奇招，要辅以长剑的攻势，方能出奇制胜。金仁重愤怒之中宝剑不曾出鞘便径直使用此招，威力也是大得惊人。

        林英梓也不含糊，挺剑攻他门户。金仁重拍歪其剑式，右手由“苍鹰扑兔”变为“分筋错骨”，一勾一带，在他肩头抓去一片皮肉，傲然笑道：“这才消我心头之恨！”龙任侠看了看林英梓，脸上并无任何表情。阳赤火拉开门户，道：“金仁重，日间你送了一本剑谱，今夜又带来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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