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二十）
        师徒二人用马匹把常越山的尸首驮到小路尽头的树林里，以剑代锹，挖了个土坑，葬下常越山，插了一根木棒作记号，将一切处置妥当，随即打马西行。

        走了一程，叶玉倩道：“凤丫头，你不觉得常越山大有来头么？”

        “大有来头？那也未必。他的来历象玉玲珑一样，古怪得很。我曾和玉玲珑在他的一间小木屋里见过一幅画有黑色巨鹰的画，当时玉玲珑好象看呆了一般，我好生害怕。”

        “黑色巨鹰？嗯，说不定玉姑娘和常越山之间有些渊源。”

        “金大哥和玉姑娘相处多日，应该知道的。等见了面，不如向他试探一番。”

        叶玉倩笑道：“你一定都想好了辞儿的，不然，等到见了那小子，岂不要做了锯嘴的葫芦？”令狐凤被说中心事，面红耳热，低头不语。对于能否在周至见到金仁重，她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且说金仁重和玉玲珑飞马急驰，到达周至时已是七月下旬。北方的秋天来得更早，树木、绿草不再似盛夏时节那般郁郁葱葱，生气勃勃，显出些许苍老、憔悴，秋风吹过，瑟瑟发抖。

        所幸的是，一路上尚不曾听到闯王高迎祥被押解入京的消息。金仁重道：“那个孙传庭竟然能擒住高迎祥，想来不是等闲之辈。今番且会一会他，瞧他有何能耐。”玉玲珑道：“你以为可以看见他么？堂堂的陕西巡抚，手下岂能没有精兵强将？只怕他的鹰爪便足够咱俩应付的了。”金仁重道：“何必长他人威风？总之能救出高迎祥。”玉玲珑不以为然，道：“话可不要说得太满。明天夜里先去探听监狱里的虚实。倘若时机合适，再救出高迎祥。”金仁重也不反对，和玉玲珑住进离县衙仅一街之隔的太安客栈。

        次日，两人在县衙四周侦查了一番。到得夜里三时针，玉玲珑换上夜行衣，跟着金仁重摸进县衙，四下察看，正北面原是公堂。金仁重低声道：“黑灯瞎火的，找个监狱也挺费事。”玉玲珑笑道：“这有何难？瞧我的！”她躬身拾起一粒石子，暗运内力，嗖地甩出，石子穿破公堂大门上的窗纸，“啪”的一声打在大堂正中央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当差的衙役听得有动静，大开堂门，喝道：“是谁？”

        玉玲珑发出很是悦耳的脆笑，那衙役越发奇怪，对另一个同伴道：“兄弟，那边有个小妞儿，过去看一看。”门后那人顿时来了精神，道：“在哪儿？”原来是个瘦高个。先前那个矮子道：“跟我来。”言讫，领着那个瘦高个向对面的墙角走来，才到近前，金仁重蓦然窜出，右掌一拂，封了两人颈后的哑穴。

        玉玲珑长剑出鞘，寒光闪处，刺死了那瘦高个，手快剑快，金仁重已来不及阻止，睁眼道：“你怎么杀了他？”玉玲珑笑道：“留一个足矣。你几时成了菩萨心肠？”金仁重并非心软，只是认为玉玲珑太过狠毒，道：“原本是没有必要杀他的。积一份阴德不好么？”

        “天有不测风云。一旦节外生枝，可要偷鸡不着反蚀把米。”玉玲珑解开矮子的穴道，长剑晃了两晃，“监狱在什么地方？”矮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两条腿筛糠似地抖个不停，吞吞吐吐道：“姑奶奶饶……饶小的一命，小的给……给姑奶奶带路。”玉玲珑忍住笑，道：“你敢耍花招，他就是你的榜样。”金仁重道：“你休得吓唬人家，要是这个也给你吓懵了，可是白费手脚。”玉玲珑道：“你在前边带路。”矮子这才放了心，连忙转身，带领二人往西走来。

        穿过两个庭院，再向右转了个弯，眼前是一排低矮的房屋，矮子指着居中的一间道：“从这里进去便是了。”金仁重道：“高迎祥关在哪间牢房？”矮子满面惊诧，道：“大爷是救高闯王的？”玉玲珑长剑一送，抵住他腰眼，道：“不须你多问。快说！”矮子道：“由此进去，向右转弯，下几级台阶，靠东头的牢里关着高迎祥。大爷，姑奶奶，饶了小的吧！”金仁重看他尖嘴猴腮的模样，心底厌恶，左掌一挥拍中他天灵盖，矮子哼也未哼一声就倒地身亡了。金仁重提起他的尸首，扔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玉玲珑奇道：“你为何杀死他？”金仁重搓一搓手，道：“与你见个高低。”玉玲珑道：“你未免也太好胜了，连杀人也要分个胜负么？”

        金仁重笑一笑，径直走进那间小屋，右首边是一条甬道，又窄又长，很是阴暗。金仁重道：“怎的这般安静？”玉玲珑道：“嘘，好象有人在呻吟。”金仁重侧耳细听，那呻吟声是从东边传来的，当下冲过甬道，眼前果然有几级台阶，拾级而下，走到东边尽头的一间牢房前，透过木栅门，他看见里面躺着一个汉子，正是他发出的呻吟。玉玲珑道：“按照矮子所说，应该就是此人了。”金仁重冲那人道：“你是谁？”那汉子很吃力地站起身来，面带惊讶之色，打量一眼金仁重，半晌方道：“在下高迎祥。阁下是……”

        金仁重也凝目注视着他：高高的身材，两道剑眉，眼窝深陷，闪烁精光，浑身都是伤痕和血迹，却掩不住他的气宇轩昂。玉玲珑道：“此处非久留之地，先将你救出去再说。”那汉子道：“在下身陷囹圄，遍体鳞伤，怎能行走？二位的盛情高迎祥心领，你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地。”金仁重拔出宝剑，喀嚓数声，削断牢门的横杆，将汉子拉出来。玉玲珑道：“好在你没载镣铐，不然可有一番折腾了。”那汉子忽然哈哈大笑，健步走在头里，倏地转身，冷笑道：“我如上了镣铐，又怎生捉拿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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