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十九）
        南宫五魔从叶玉倩适才所施展的身法、剑法上便即看出她的武功还在常越山之上，无不心惊胆战。南宫金忍痛道：“这个婆娘定是厉害，林英梓恐怕斗不过她，他要是一走了之，我等兄弟难逃一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其余四人俱都认为有理，南宫火遂搀着南宫金，五个魔头乘叶玉倩师徒不能脱身时悄悄地溜走。

        令狐凤封了常越山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流血，又给他服下一粒小还丹，他的神智稍稍清醒，却无力说话，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令狐凤扶他靠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下，道：“常老兄，金大哥呢？”她停了一停，“林英梓这厮为什么追杀你？”

        常越山将体内所存无几的真气聚集在胸口，护住心头，半晌才道：“金兄弟已同玉姑娘去周至搭救高迎祥了。”尔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叙述了一遍，却略去了他向金仁重表明自己是黑鹰教幸存者的细节。令狐凤对常越山何以和金仁重做了朋友存有疑问，但这时她对常越山的信任终究要多于怀疑，也就不再多问。他面带愧色，道：“我辜负了金兄弟所托，令狐姑娘见到他后，代我向他致歉如何？”令狐凤道：“他不是小家子气的人，怎会怪罪于人？但请你放心。”常越山睁着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恍如未闻。令狐凤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竟自死了。

        令狐凤默默地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汉子，是憎恨？怜悯？同情？她无从说清。常越山生前与丐帮为敌，杀人，盗宝，肆无忌惮。要不是他盗去珠宝，令狐凤与金仁重之间原可免去许多波折。令狐凤确实曾经憎恶过他，如今却不一样了。他最终因护宝而死，虽然很多曲折全因他一人而起，可他的死亦足以补过了。

        叶玉倩独斗林英梓、阳赤火和白文涛，犹占上风。她剑法玄妙，功力深湛精纯，较之十年前又大有进境。阳赤火与林英梓十年前即是其手下败将，曾两度交手，性命几乎不保。今日再同她相斗，先自胆怯三分。至于白文涛连战胜令狐凤都感困难，自是不足为患。

        林英梓在其他二人的掩护下，奋力拆解了叶玉倩的百十来招，大为狼狈，暗忖：“再斗下去，她师徒二人联手，不但要丢了珠宝，只怕我等的性命都要搭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长剑一紧，抹叶玉倩手腕，叶玉倩剑柄一抽，剑锋倒卷，遍袭三名敌手。阳赤火不解林英梓何以突然反守为攻，运起第七层的赤阳烈焰掌力，卷起一层层热浪，扑向叶玉倩。白文涛最是油滑，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居中策应，剑招即发即收，绝不同她硬撞。

        叶玉倩剑法陡变，正是她十年前在华山脚下一举打败吕信仲与阳、林三人联手的金光回环剑。白文涛几曾见过这等奇幻的剑法，心下吃了一惊：“看来即算是乔天云那老头亲自和这个婆娘交手也未必稳操胜券。”他哪里知晓，如果晚五年下山，便可亲眼目睹这二人比试的情景。

        林英梓心有余悸，大叫一声：“风紧！扯呼！”阳赤火呼呼两声，双掌齐出，竟将叶玉倩的剑尖震开少许。林英梓看准时机，一招“白鹤亮翅”，凌空刺来，叶玉倩反身一撩，将他长剑封出圈外。林英梓狡猾至极，他这一招“白鹤亮翅”使的是虚招，全无力道，他借助这一撩的巧劲，身形急翻，三个筋斗剑便去了甚远。叶玉倩施出踏雪无痕的上乘轻功拔步急追。林英梓急中生智，剑柄回旋，使劲一拍，长剑唰在飞来，正是他的飞剑绝技。他曾用此招重创单奇峰，乃他保全性命的拿手好戏。

        耳听那尖厉的破空之声，叶玉倩不由地暗赞林英梓的腕力。说话间飞剑到了近前，叶玉倩仗剑一搭一压，那柄飞剑去势顿止，呛啷一声跌落在地。当日玉玲珑在烈焰庄里化解林英梓的飞剑绝技时是将金龙剑接过手去，可叶玉倩是凭借深厚的功力一招打落飞剑，于平常中见非凡，功力之深，自非玉玲珑可比拟。

        叶玉倩拨落飞剑，林英梓早跑得无影无踪。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兵刃撞击之声，叶玉倩回头一看，令狐凤正在恶斗阳赤火和白文涛，攻少守多，险象环生。叶玉倩未能从林英梓手中夺回珠宝，又见阳赤火以多欺少，甚为恼怒，身形飞起，手中剑蓦地刺出，左掌斜劈，叱道：“阳赤火，你怎么如此无赖？两个大汉子斗个小丫头，羞也不羞？白文涛，吃我一掌！”阳赤火无心恋战，抽身就跑。白文涛未及脱身，挥剑斩来，叶玉倩掌式飘忽不定，改为反抽，“啪”的一声脆响，白文涛左脸颊一痛，已捱了一记结实的耳光。叶玉倩斥道：“念在你是乔天云的弟子，放你一条生路！”白文涛如闻大赦，也不及细想叶玉倩的说话是何意思，吓得抱头鼠窜而去。

        常越山撒手西归，珠宝也不能物归原主。令狐凤闷闷不乐，道：“看来他是白送了一条性命。”叶玉倩道：“他是谁？已经死了么？”令狐凤道：“我也不知他是谁，只知他叫常越山，曾经与丐帮为敌，可后来又做了金大哥的朋友。”然后将常越山临终前的话转述给她。叶玉倩道：“原来是这样。他为护宝而死，即算是负人所托，也殚心竭力了。唉，要是我刚才夺回了珠宝该多好。”

        令狐凤道：“常越山说，他发现了华山派掌门吕信仲和林英梓等人相互勾结的秘密。林英梓一定会将珠宝送上华山。只要有了下落，珠宝迟早都要找回来的。”

        “你是说，”叶玉倩道，“先去周至会合小子，然后再上华山？”

        “也只能这样了。与金大哥一道上华山，终归要多几分把握。”

        “依你所说便是。先将常越山安葬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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