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十六）
        不消多时，吕信仲从北边的一间屋里走了出来，交林英梓等人让进去，道：“这几位是……”林英梓道：“他们是名震江湖的南宫五魔，为了从金仁重的手中抢走珠宝，他们兄弟五人可是出了不少力。”吕信仲“哦”了一声，道：“久仰贵昆仲大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南宫五魔一一还礼。

        寒暄了一阵，吕信仲拍了两下手掌，从屏风后走出两人，却是阳赤火与白文涛。林英梓有些意外地望着二人。阳赤火冷冷地道：“林老弟真是好本事，居然请到了南宫五魔这样的高手。可怜我和白文涛差点连身家性命都没了。”说到工于心计，阳赤火远不及林英梓，吃了亏都不知是怎么回事。林英梓让阳赤火白文涛作先锋，为的是探听金仁重的虚实，使他放松警惕，林英梓再带领南宫五魔伺机下手，倒也抢来了珠宝。相比之下，阳赤火哪有林英梓这等狡诈？

        林英梓强作笑脸，道：“此话从何说起？能金仁重手中夺到珠宝，阳老兄也是尽了大力的。”阳赤火板起脸孔，哼子一声。屋里气氛十分窘迫。吕信仲咳嗽了两声，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区区小事伤了和气？”白文涛岔开话题，道：“林兄将如何处置这些珠宝？”

        林英梓道：“乌总管说，大内的四大高手去了周至，等他们返回北京时顺便上华山来取珠宝。”

        “他们去周至做什么？是押解闯贼高迎祥么？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么有时机上山取宝？”阳赤火道。

        “乌总管自有主张，”林英梓道，“阳老兄不必多虑。”

        南宫金道：“为什么要把这些珠宝交给皇帝老儿？”

        林英梓道：“事到如今，不瞒你说，这些珠宝一半是当今圣上的，另一半是乌克台乌大总管的。”

        “哦，此话怎讲？”南宫土奇道。

        吕信仲迟疑片刻，道：“实不相瞒，屋中几人，除了贵昆仲和白老弟，其余皆为满洲皇太极的关中内应，本掌门亦是。我们之所以抢夺这些珠宝送给朝廷，一者有利于遮掩自己的身份，二者若中原武林中人发现这个底细，我们也有一条退路，只为乌总管既然收了这份厚礼，到时岂能不出手相救？”

        南宫五魔听罢，尽皆变色。白文涛惊道：“那你们不是做了汉奸么？”林英梓皮笑肉不笑，道：“白老弟此言差矣。明王朝国君昏庸，奸阉当道，边防不治，朝政日坏。熊廷弼和袁崇焕俱乃旷世奇才，却惨遭冤杀。当今之世，孰可支撑大明江山？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朝覆灭，大清帝国取而代之，已成定势。他日我等身为清国之臣，立有君临中国之奇功，岂不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白老弟和南宫兄弟如想光耀门楣，永享荣华富贵，不趁今日，更待何时？”

        林英梓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得白文涛和南宫五魔怦然心动，意夺神摇。南宫五魔可不在乎谁做皇帝，只道有俸禄有高官便可，是以不消一刻便信了林英梓之言。白文涛犹豫半晌，兀自踌躇难决。

        吕信仲漠然道：“我等身份乃是绝密之事，外人决不可知晓。白老弟还是三思而后行为好。”言下之意，白文涛自是听得出来，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自量绝计斗不过这屋里的八大高手，加之他也是利欲熏心之徒，遂道：“吕掌门言之有理。在下日后定当同诸位齐心协力，共助大清。”林英梓满脸堆笑，道：“白老弟到底是有眼光，想必前途无量。”白文涛暗中舒了口长气。

        常越山伏在屋顶上，将众人的说话一字不漏，悉数听去，顿时又惊又怒：“堂堂华山派掌门，竟是鞑子奸细，如非亲耳所听，委实难以置信。”他这一发怒，呼吸变得粗重，那吕信仲练有华山派的正宗内功，耳聪目明，远胜常人，大喝道：“屋顶有人！”他霍地推开窗户，纵身上了屋顶，惟见月朗星稀，树影婆娑，哪有丝毫动静？林英梓跟上来道：“是谁？”吕信仲奇道：“我分明听得呼吸声，为何不见有人？”林英梓心下暗笑，道：“只怕是风吹草动，吕掌门未免草木皆兵了。”吕信仲只得纵下屋顶，返身进门。

        原来常越山身法极快，吕信仲话音未落，他已飞鸟般地掠下屋顶，藏身于屋前的大树之后，连吕信仲也未瞧出端倪。

        吕信仲没有发现夜行人的踪迹，终是惴惴不安，道：“今夜暂且商议至此。须知要被他人知道我等身份，可是大为麻烦。”阳赤火道：“吕掌门莫不是听错了吧？我们没有听见什么呼吸声。”吕信仲怫然道：“吕某人不才，但于听力一道，还不至于太过差劲。阳老兄可能一时疏忽，没有听见罢了。习练本派正宗内功的人，耳目聪灵，闻风辨器，百不失一。”言谈中实在贬低阳赤火的内功修为。那阳赤火本一鲁莽匹夫，哪能听出吕信仲的弦外之音，道：“吕掌门精通贵派的内功心法，但愿他日能有时机向吕掌门讨教一二。”吕信仲忍住笑，道：“好说，好说！”

        林英梓暗笑阳赤火笨拙得可以，被人贬斥还蒙在鼓里。白文涛暗想：“吕信仲身为华山派掌门，居然充当了皇太极的内应，也难怪这般心虚。”转而又想：“如今我同吕信仲也量一般无二，没什么区别了。”

        林英梓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下山的好，莫再打扰吕掌门。”南宫五魔俱各答应，向吕信仲辞别下山。吕信仲巴不得他们早走，以免在那个夜行人跟前露出太多马脚。他忐忑不安地提起那盒珠宝走进书房，紧张地思忖着那个没有露面的夜行人的来头。吕信仲自然清楚，一旦那人查清他的底细，对于华山派将是如何的麻烦。

        他随手打开木匣，烛光在顿然间黯淡无光，匣内三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华光四射，满室都是碧莹莹的柔和的光辉，绚丽非常。吕信仲看得目瞪口呆，惊异无比。过了良久，他缓缓盖上木匣，又自言自语：“这个夜行人究竟是谁呢？”才想得一想，窗户倏地大开，一条人影纵进屋来，正是常越山。吕信仲一掌拍出，飞快地抓起宝盒。常越山使出天罡七星步，绕到旁边，又关上了窗户。吕信仲不解其意，道：“你是何人？为什么夜闯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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