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闭的岁月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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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幽闭的岁月
  皇上刚刚下达了驱逐斛律平的命令,鸿胪寺有个官员便上奏说:“那斛律平本是个人质,是来牵制他父亲的。皇上如果把他赶走,他父亲没有了顾忌,想什么时候进攻就什么时候进攻,那还了得?”皇上一想也是,但还是为难地说:“可是朕已经下诏驱逐他了,恐怕来不及更改了。”那个官员说:“他现在还出不了城,皇上先下一道诏旨,以搜查强盗为名关闭长安所有的城门。然后再下诏给斛律平,就说托他给他父亲带点礼品,把他叫回来。”皇帝闻言龙颜大悦,说:“准奏。你去传旨吧。”

  斛律平刚收拾好行装要走,突然又被召回,于是见到皇帝。皇帝说:“你在馆驿等着吧,给你父亲的礼品准备好了再通知你。”斛律平只好回到馆驿,等了一天又一天,也不见有什么礼品运到,反倒是馆驿的保安人员增加了,他也不象以前那么自由了,他的出入要有皇帝的批准。他明白了,皇帝这是不让他回草原了,又不好明说,就以准备礼品为名扣押了他。在软禁的岁月里,他更加思念桑小姐了。桑小姐被休回家,倒底怎么样了,他还不知道,所以是很担心的。他又不上朝,看不见别的官员,也无从知道桑小姐的下落,真令人心烦。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馆驿突然来了一名内侍,转了一圈,看了他一眼就要走。斛律平赶紧凑上去问:“公公,礼品什么时候准备好?”那名内侍拖着一口半男不女的声音说:“那咱家可不知道。皇上让我带过话来,你要是想女人就明说,千万不要和寡妇通奸,那不丢人吗?你还想不想女人?”斛律平闻言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想,天天想。”内侍笑道:“那你就等着吧。”第二天,皇帝果然派来两名宫女侍候斛律平。斛律平知道,皇帝这是以美色为诱饵,把他困在长安,他也不是不想留在长安,所以来者不拒。他后来发现,这两个宫女徒有姿色,没什么才艺,没办法和桑小姐比,不由很失望。皇宫的规矩很严,这里斛律平懒得理她们,自然也没有给她们立什么规矩,所以她们倒轻松愉快了。况且,皇宫里只有皇帝一个男人,那么多女人献媚,这里她们俩守着一个男人,再也不用机关算尽了,所以她们俩很享受这里的生活。至于斛律平对她们不感兴趣,她们也不着急,她们相信有一天斛律平会绷不住的。

  桑小姐被休回娘家,关在一间房子里再也不许出门。她想起她和斛律平从相识到相爱再到通奸的曲折经历,不由得流下了泪水。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斛律平是个胡人,所以二人相爱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后来她听说斛律平是个胡人后,先是惊异,后来也就接受了,因为斛律平虽然是个胡人,但汉化很深,根本看不出来。她怨恨他一直不回来,没办法她才嫁给了顾家。顾诚死了以后,她成了寡妇,本来也就不再对斛律平再抱希望。但他回来了,并不嫌弃她是个有孩子的寡妇,把她感动了,重新燃起她心中的希望。她想到自己才十八岁,应该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能成天象个老太太似的呢?所以她拒绝了斛律平一次,就再也拒绝不了第二次了,于是二人通奸了。她也知道通奸的危险,但对情爱的渴望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于是沦陷了,沦陷在了男欢女爱的泥淖里。现在事闹大了,她被休回了家,耻辱的感觉也有,但她感觉情欲来自身体的内部,难以抗拒,而耻辱感好象是别人强加给她的观念。人应该为自己活,何必用别人的观念来束缚自己呢?她从小读过的什么女慕贞洁,才效才良,什么节义廉耻啊,现在她感觉就是别人的观念。她忍不住感慨,自己难道就应该一辈子守寡,她才十八岁啊,什么进候守到头啊?

  她弟弟桑明可怜她,还时不时地陪她说句话,她于是托桑明打听斛律平的下落。她一开始听说斛律平被驱逐出境了,心想全完了,再也见不到了。后来她又听说斛律平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走成,但也被软禁了,再也出不来了,她的心情才好些。她想,等这件事的影响过去以后,再和斛律平联系。她又听说她父亲本来可以位列三公了,但因为这件事父亲的三公梦破灭了,所以父亲把她带回家以后,一次也没有看过她。她想,男人就是和女人不同,男人想得到的是无限大的权力,而女人要的就是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女人的目标和男人的目标比,就小多了,但实现的难度却是一点不小,原因就是女人没地位,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她虽然给顾家生了孩子,但她却不大想起孩子。

  桑明有一次从斛律平居住的馆驿门口经过,看见里面竟然有女人出入,心想:“这种人真不值得来往。我姐在家为她受尽苦头,他竟然在这里左拥右抱的,什么东西?”桑明回家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姐姐,桑小姐只是问:“你进去了吗?看明白了吗?”桑明不加思索地说:“我从外边就看明白了,还进去干什么?”桑小姐又问:“你没有进去,怎么能看见他左拥右抱呢?你知道那里的女人是干什么的吗?说不定是皇上派去监视他的呢。”桑明站起来说:“姐,要我说你是上当没够。他骗了你多少次了,你还相信他?再说了,就算他能坐怀不乱,那也是一时的,时间长了准得沦陷,你还是别想他了。”桑小姐说:“你说的是一般人,他真的与众不同呢。”桑明笑道:“要不咱们试试他。”桑小姐问:“怎么试?”桑明笑道:“你不用管了,我去安排。”

  第二天,桑明把桑小姐原来的丫鬟叫来,让她穿上桑小姐第一次见到斛律平时穿的那身衣服,戴上面纱,来到斛律平居住的馆驿门前,来来回回地过了几次。斛律平在房间呆得烦了,于是来到院子里散步。他突然看见大门口外过去一个人影,特别象桑小姐。他刚想去招呼,人已经过去了,他叹了一口气,坐着发呆。突然,刚才那个人影又回来了,斛律平断定那就是桑小姐,于是决定她要是再回来,他一定去招呼。最后那个人影又出来了,斛律平于是大叫:“桑小姐。”那个人影掀起面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斛律平一看不是桑小姐,不由大失所望,暗想:“她是谁,怎么穿上了桑小姐的衣服呢?我想起来了,她是桑小姐的丫鬟,几年不见都认不出来了。她来这里干什么?”他于是经常到院子里散步,希望可以再次见到那个丫鬟。

  桑明把这次试探的结果告诉桑小姐,桑小姐平静地说:“这能说明什么呢?”桑明说:“这能说明他还是在乎你的,不然他也不会认错人。”桑小姐无奈地说:“就算那样,又能怎样呢?他又出不来,我又出不去。”桑明说:“你可以让丫鬟给你们传递些东西。”桑小姐叹了口气,说:“算了吧,还不够丢人吗?”桑明一听便走了。

  桑小姐的丫鬟也觉得小姐可怜,有心帮助她。她那天听见斛律平叫桑小姐,便断定斛律平还没有完全忘掉桑小姐,于是她便又回来了。这次斛律平把她叫住,问:“你家小姐怎么样了?”丫鬟没好气地说:“她在家又出不来。都是你害的,你还想干什么?”斛律平说:“你等一下,给我带一件东西。”丫鬟把下巴一扬,说:“算了吧,你带给她她也会扔掉。”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她就是不走。斛律平于是回到房间,拿出一把团扇,说:“你把这个带给她吧。”丫鬟取过团扇便回去了。

  桑小姐收到丫鬟带回的团扇,忍不住哭了。她想起他们初次见面,她拿的就是这把团扇。当时斛律平看着精致,于是赖着脸皮要了。现在斛律平又把它送回来,明显是想勾起她的旧情,她应该怎么办呢?现在已经是满城风雨了,难道还再继续下去吗?可是她还真割舍不了这段情。桑小姐纠结了几天,才决定让丫鬟捎去一把水果刀,意思是一刀两断。斛律平一看泪下来了,于是又捎回一瓶水,意思是抽刀断水水更流。桑小姐于是给他捎去一封信,说:“妾本未亡之人,残花败柳,不劳郞君绮念。今颜面无存,幽困在家,实拜郎君所赐,苟且偷生,不敢再望将来。闻君近日箕帚之使得人,相处甚欢,心亦安矣。惟愿郞君身处中原,勿念远亲,安享繁华,庶无忧矣。”斛律平看了这封短信,感觉桑小姐在责怪他,嘲讽她,于是也写一封短信:“平本胡种,有幸得识仙颜,即不能忘,常愿一生相伴,永不分离。无奈胡汉相隔,风云难测,故常存修好之志,致力于胡汉永?,庶几安享繁华,与卿永伴。但人微言轻,回天乏术,终不能如愿。今闻卿之言,无胜惶恐。知卿之困,平心如割,正有良图。平之居所虽有箕帚之使,实乃皇上所赐,平从未有违礼之嫌,致卿之误耳。且待时日,平当向府上提亲,勿疑。”桑小姐览之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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