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翠芬的诊所 (1 / 2)
        余时冲完澡，穿着领口发白的衣服坐在打了极具科技感的流线型沙发上，美中不足是这个沙发的皮面打了几块粗布补丁，也没有如同广告中那样悬浮在地面上，而是焊接了几条粗放的钢腿，但是这如果跌入云端的舒适感觉还是让忙活了一下午的余时放松了下来。

        四下打量，马叔的家和三年完整记忆中的差别不大，除了沙发以外老旧家具和黄昏昏暗的采光有那种老式筒子楼里的房间的感觉，再加上没有隔断的厨房里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厨余味”，余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租宿良久的那个老房子。夕阳西下，俱静无声，斜阳隔着钢筋铁骨拉长了一屋子的影子，在张翰宗的垃圾场借着感动、熟稔、还有一点糊涂带过的违和感又慢慢爬了回来，在这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房子里。

        余时很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的身份，虽然作为被良好地社会保障制度照顾、社会主义红旗下健康成长的少年，他向来是不相信这类虚无缥缈的事情的，但似乎穿越的事情也是有科学解释的？《星际穿越》不也是跨时间跨空间……余时发放的思维被马福焦急的喊声打断，“小时，我和你说事儿，你一定不要先慌。”余时也不知为什么就知道是小末出了什么事情，紧张和不安仿佛本能一样涌出，“小末怎么了！”

        “中暑晕倒了，我去你家看见她晕在沙发上，不过你别急，已经送到翠芬那儿了，翠芬说是中暑，挂盐水很快就好了……”难怪马叔去了这么久，但是余时的心还是没有安定下来，而且面对中暑就是挂盐水的医疗水平和条件让他有些皱眉。“马叔，能带我过去卫生所那儿看看吗。”“这不就是回来接你的，不过翠芬都说没事了，你也别着急。”马福抹了抹头上的汗，一直劝着自己不要着急，其实马叔也是跑着送小末，又跑着来让自己安定的吧。

        坐上马叔的垃圾车，三年里完整的记忆和三年里片段的记忆中一张张属于三六七街道的脸愈发清晰，想着小末的笑脸，自己到底在犹豫和纠结什么呢？从孤儿院到大学最后一个人在社会上流浪，现在的这一切都太好了，虽然会有些小波折和坎坷，但也是因为这样生活才显得那么真实，仿佛从一个人的孤独壁垒走出到阳光下一样。

        余时看着斜阳完全沉入街道尽头，却似乎有一束光被渐渐点亮。

        三六七街道的卫生院和城市里的老社区的社区医院很像，除了标志不是红十字以外，门口的玻璃移门和屋顶老旧的吊扇，以及挂盐水的铁架子实在是太有味了。元末坐在门边上，点滴还挂着，却一直伸长脖子往外头望，“小末来，吃个苹果，马福回去开车带你哥来，一会儿就到了。”翠芬的名字听上去有些土气，但是她的打扮却和整个三六七的环境都有些格格不入，白大褂很新，只是外搭在肩上——夏天也可以理解，里面是精致的套裙，裁剪得体且熨得没有褶皱，用张翰宗的话来说，脱下白大褂就能走进上层的那些“西贝地”里，问他西贝地是什么却也说不明白，这也导致了在三六七不少孩子伤风感冒后目标就变成了去“西贝地”里当个医生。但是恢复了记忆的余时清楚，“西贝地”想必是CBD，而翠芬医生的钱应该是来自那些在荒野上拼搏的拾荒者。其实原本有两家诊所的，不知何时翠芬出现在三六七，靠着正规的西医药物和中医技术，不到半年就只剩下翠芬了。甚至于隔壁街道不时都有人来找翠芬看病。

        “谢谢翠芬姐。”小末接过剥好了皮的苹果，寻常人削皮都会有留下不规则的痕迹，小末手里这只却仿佛只是苹果主动褪了层皮，“还是咱小末嘴甜，你哥一会儿来又要叫我阿姨了……”翠芬开心地又给小末抓了把干果，放在一次性杯子里。果然，小末小心地把苹果叼好后，把杯子口捏紧折好放到了口袋里。翠芬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给小末又抓了一把，“一会儿来了还能不给你哥也吃点儿？翠芬姐这儿干果多的，吃吧。”小末嘻嘻地笑着，“谢谢翠芬姐，一会儿能给我哥也削个苹果吗？”

        翠芬揉了揉小末的头，“吃吃吃，给你哥也削一个。”

        门外传来略刺耳的刹车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马福的垃圾车，余时透过玻璃移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哼哧哼哧啃着苹果却一直盯着门口的元末，元末鼓着腮帮子冲着余时挥手。

        “谢谢翠芬阿……姐，小末给你添麻烦了。”余时脑子里留下的社交经验算是在悬崖勒住了阿姨两字的马，其实余时也好奇自己之前咋那么不开窍一口一个阿姨的叫——翠芬看上去也就三十不到吧？加上与这一层都有些脱节的精致扮相，自己叫了这么久的阿姨实在抱歉。

        倒是翠芬有些惊讶了，喜笑颜开地让余时和马福坐会儿，看着翠芬走到小房间里，余时上下打量开始往嘴里塞坚果的元末，“哥，吃干果不？给你留了一杯。”余时本来想说的感觉身体还好吗，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少吃点一会儿还吃晚饭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倒是马福开了口“一会儿还不少好吃的呢小末，省点肚子。”元末用力咽下嘴里的吃食，“姨回来过了吗？”“那可不，带了不少你爱吃的肉菜。”

        元末赶紧把剩下的坚果都收拢起来，余时看着元末从宽松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折好的一次性杯子，又看着元末小心翼翼地把坚果拢进杯子里——余时知道这一杯本来是打算带给他的。

        “小时，老马，吃个苹果。”翠芬从小房间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个削好的苹果，对于第五层的普通居民来说，水果不奢侈，但也算是高价物品，因为聚集区的防御工事有限，水果种植又需要比较大的土地，再加上不是粮食这样有官方机关保护种植的必需品，一般都在最靠近荒野的远郊种植，靠近荒野就意味着危险，种植者往往是大型的财团出资聘请拾荒者们安保的，听说有官方机构的果园，但是却没有人吃到过那个果园出产的水果。

        “也就你翠芬阿姨这儿能随时吃到新鲜水果了。”老马笑呵呵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正想去接苹果，翠芬却在一个上面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一个递给了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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