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寰宇一梦 (1 / 2)
        余时已经在这个垃圾中转站找了三个小时了，只因为巷子口算黑卦的王半仙说今天有户上层来的人家来他们这一层体会疾苦——其实留了个影像就回了——结果留下了几瓶几乎没动过的“富人水”和几包小孩的零嘴。

        根据王半仙的说法和开垃圾车的马叔的回忆，下来的那一户把东西都拿个黑塑料套着丢马叔车里了，“还满脸嫌弃样子，说着‘这下层空气已经够难闻了，这垃圾车怎么还更臭了’。嗨，余小子，你说这上头的富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垃圾车能不臭吗？难不成他们的大粪都是香的？”，马福看着在车斗里翻找的余时抱怨。

        “听说二层有个研究所的人合成了一种药，吃完药屎就香的，还能选味道，什么桃子味，橘子味之类的。”马福听着余时的回答，因为长久运垃圾不敏感的鼻子似乎通了，隐隐闻到了车斗里腐臭的垃圾味。

        “马叔，车斗里没有，载我去大垃圾场看看好吗？”余时敲了敲驾驶室的铁栏。

        “成，以前富人往下丢东西也没见你小子要啊？这次都没人来抢的些小孩吃食，费这么大劲。”马福下车关好车斗，顺手抱下了不到一米五的余时。

        “答应小末了，她愿意去上课，我就给她弄点好吃的。”

        看着小个子的余时，马福叹了口气，摸了摸余时的头，“一会儿晚上带着小末来叔家吃吧，你姨中午回来过，带了不少四层人家的饭菜，叔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就谢谢叔了。”余时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虽然他才十二岁，虽然他带着九岁的元末，虽然两人全靠他张罗，虽然……但小末会想吃的吧，虽然可以想到她嘴上和脸上都会绷得紧紧的，认真地摇头说不馋。

        “跟叔客气啥，走，先载你去垃圾场，找到了让门卫老张头打叔电话，叔接你到家里洗洗，这干干净净的出来别让小末闻一身垃圾味。”马福笑着发动了车，电流在老旧的电路里滋滋作响，不过好歹还是晃晃悠悠地启动了。

        被淘汰了五十年的车，轧过被淘汰了几百年的第五层坑洼的柏油路，路边往上看，下面还是砖和水泥构建的地基，再往上只有歪斜的棚户，但没有遍地脏污和废弃。不断有人同马福和余时打招呼，顺手把垃圾往车斗倒。这是被淘汰了的第五层，延用以前的说法就是贫民窟。但是唐汉区这和谐、整洁的氛围在破旧的环境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美好。

        余时坐在摇晃的副驾驶座，想着晚上能吃上第四层的饭菜，小末会很高兴吧，就算找不到那包“富人垃圾”也算是把答应小末的给做到了，回头得给马叔好好整理整理屋子，沈姨做得一手好川菜，机缘巧合被四层的一户唐汉人家看上做了厨娘，一两个月才回一趟，也就匆匆呆上小半天，没个女人，家里乱糟糟的。

        “老张，开门。”马福还没等车停稳，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铁栅门边的小房子嚷嚷，铁栅门上挂着斑驳的牌子，隐约还能看出“三七六垃圾填埋场”几个汉字，而下一行通用语的标注早已模糊不清。“阿福啊，你不是上午刚来倒过垃圾吗，咋又来了？”张翰宗慢悠悠地从小房子里推门走出，虽然一袭长衫边角发白，却更衬得仙风道骨，再加上一头半长白发，不少英利区、美莱区来的外地客都相信这个垃圾场的看门人会功夫——但按照张翰宗自己的说法，这造型是他按着一本电子小画册上面弄的，显得精神，那册子好像叫什么“老年防诈骗手册——仙长道士篇”？

        “带小时来的，他要找点东西。”马福开了门跳下车，绕到另一边抱下余时，张翰宗动作却快了起来，“小时来了啊，来张爷爷看看瘦了没。”张翰宗不等马福把余时放地上，匆匆忙忙地接过余时，半抱着就带着他往屋子里走，“爷爷给你和小末淘了不少好东西，全都洗干净了放屋里呢……”

        “得，这就把我撂下了。”马福哭笑不得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小时，要找啥你和老张说啊，要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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