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的老师在讲台上一边指着黑板一边说些什么,台下寥寥两三个个学生认真的听着,剩下大部分都各做各事,睡觉玩游戏谈恋爱的都有,我这个时候正坐在第二排发呆,这个位置通常属于认真听课的学生,这表示通常情况下我属于认真听课的那几个学生之一。五分钟之前我还在认真听课的时候,我的老师老师在介绍一种叫8086的处理器。她说这种处理器是比较原始的一款,现在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不过处理器的原理基本是相通的,老师着重讲这一款,这就好比学数学要从一加一开始学起,因为一加一和微积分也是相通的。但数学老师讲完一加一还会接着讲下去一直讲到微积分,而微机老师讲完这一款处理器剩下的部分得我们课下自己去学,大学嘛,就是要靠自学。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走神了,开始胡思乱想,或者也可以说是沉思。之前有人说有事情想的叫沉思,没事情想的叫幻想,按这话来说我大部分时间总是幻想,我是个很闲的人。但这次我真的是在沉思,我沉思的是尝试着将人生中经历的所有事进行分类,暂时分为不由当事人的意志而改变的部分和当事人自己能控制的部分,把这两样分开,就能确定自己要负责任的部分,然后就可以把剩下的都推给命运。

        首先我想到了我自己主观所能控制的事物,比如今天晚饭饭吃米饭还是吃面或者是喝粥,这是我自己能控制的,认真听课或是随意发呆也是我能选择的;然后再由自主可控过渡到不能由自己控制的事物,如人的出身不可选择,会遇见什么人爱上什么人或厌恶什么人或什么人爱上自己厌恶自己这些都并非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

        但是今天餐厅是不是会卖米饭和面条不是由我决定的,卖什么是由餐厅老板决定的,老板想吃米饭就卖米饭想吃面就卖面,老板心情不好也可以选择不开门,那样我就得饿着。另一方面人虽然不可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自主选择自己和什么样的人产生更多的交集,也可以适度的改变自己让一个本来讨厌自己的人对自己产生好感。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失去了头绪,似乎大多事物都是自己可以决定并改变的,也似乎所有一切都不由自主。命运的可控性与随机性紧紧地交织在一起,无论我再全面的罗列多细致的划分都无法将它们彻底分开。

        此时此刻窗户外面正下着小雨,我正坐在教室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呆在这个教室并不是我选择的,当然,是我自己背上背包拿上书来到这里,没有人绑着我把我拽进来按着我的脑袋逼着我听课。我也可以选择不来,只是如果不来就可能会被老师发现,被老师发现就会扣我的平时成绩,会有很大几率她会选择挂我这门课,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虽然来教室听课不是我本愿,但是为了考试不挂科我必须乖乖的拿上书准时来这里听课;坐在教室的哪一排哪一个座位又是我能自由选择的,只要我来的够早,就可以随便找自己喜欢的位置,而我选择靠窗的位置,主要是因为走神的时候可以看着窗外。天气也是我不能控制的,我也无心控制天气,下雨了我可以躲在房子里,况且雨并不大,还没到打伞的地步,球场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

        我看到窗户的两层玻璃中间困着一只苍蝇,那只苍蝇在玻璃缝隙中间四处乱飞,徒劳的在玻璃上撞来撞去,被窗户困住不是苍蝇能控制的事情,现在这两层玻璃成了它的囚牢,这个小囚牢再加上四面墙和一个天花板组成的教室成了我的囚牢。这只苍蝇境遇跟我相似,但我一点也没有跟它同病相怜的感觉,想必它也没有,我可以决定它的命运,我可以选择关上窗户把它放出来还它自由,也可以任由窗户一直开着直到把它饿死,人总是掌握着很多类似这样的奇怪权力。

        过了一会,那苍蝇不知道是没体力了还是撞晕了,趴在玻璃上不动了,我就回过神来认真听课。下课后我起身关上窗户,把那只苍蝇放了出来,但它没有飞走,还是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于是我拿书拍死了它并且把课本交给室友请他帮我拿回宿舍,自己背上包去做兼职。

        星期五的公交车上人总是很多,我有非常丰富的挤公交经验,凭借经验判断我站在公交车停下时车门的位置,公交车刚停稳的时候大家还在迅速向车门靠拢的时候我已经上车刷卡并且坐到了中部靠窗的位置上,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拿出耳机屏蔽噪音,拿出耳机的间隙可以看到包里还有两本和一盒避孕套,是留在兼职的地方看的,避孕套则是某次找张海琳的时候买的,当时希望它尽快发挥自己的功能,可惜它在我包里完整的躺了半年之久,连塑料包装都没有拆开过。我的歌单里能在公交车上听的歌曲不多,其中我最喜欢在公交车火车这类环境下听的是贝多芬的命运,这首曲子跟公交车内的环境非常契合,强有力的弦乐和粗矿的号角性音配合着公交车内各种混乱的氛围,更加凸显了命运的不确定性和难以反抗的特点。我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命运的嘶吼,一边看着车窗外发呆。

        五年前,我在离家不到百里远的一个叫做南桥的小镇上学,综合式中专,寄宿式学校,平时全封闭,周末可以选择留校或者回家,我通常一个月回一次家,南桥镇离我家大概一百多公里,镇上有个职教园区,里面有四五所学校,都是技校或者中专性质的学校。

        那个时候我中考考砸了,没有我可以上的高中,当然如果想上也是有的,多花点钱罢了,我爸当时准备好了找关系花钱让我上高中,但他当时没告诉我,让我自己选,我说我想去打工,我爸就跟我妈吵了起来,我妈说什么都想让我上高中,我爸因为我的态度而愤怒的不想管我,最后随便找了张传单给上面的学校打了电话,我就过去读中专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比较有意思,我当时出于自尊心只想一走了之,我妈觉得我还有救想花钱补救,我爸做好了补救的准备但因为我的死撑而不想管我;在这样一件事出现了分歧和争吵之后,我爸躲着不回家,我妈天天在家生气,我死撑着一脸无所谓,谁也没说服谁,以至于到最后选择了这样类似于掷色子的方式来确定我的前途,这样无论是父母还是我都不用为这个选择负责任。

        总之五年前我去了南桥镇读中专,南桥镇的这些学校风气都很好,生源都是像我这样成绩够不上高中年龄够不上打工的人,这样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学生,在学校打架抽烟跳墙上网吧谈恋爱这样的现象是常态。南桥镇教学氛围也很好,老师在课上读课本,不在乎学生是否听了,学生在台下各自忙各自的,不在乎台上是否有个老师,大家互相不干扰,其乐融融。我在这样的氛围里混了两年,逐渐地适应了这种良好的氛围,倒是没有染上抽烟喝酒的习惯,确切地说我对抽烟喝酒的行为深恶痛绝,因为抽烟喝酒有害健康,而我这个人比较惜命。同样的跳墙出学校熬夜上网也有害健康,但我跳墙跳得轻车熟路,熬夜熬到日夜颠倒,上网上到以网吧为家,这里边没有其他的原因,网吧比学校更有趣罢了。从这里能看出来,我这个人怕死,但是遇到有趣的事情就不那么怕了。

        这样混到最后一年大家都出去实习马上毕业了我又突发奇想想要接着上学,网吧顿时无趣了起来,在别人都离校出去实习的时候我回到学校里复习准备考大学,也是在那一年我遇见了张海琳。

        那年四月我被老师抓去排练一个节目来应付学校五一的演出活动,同样被老师抓过去的还有不少女生,人群中有一个人格外显眼,后来我知道她年龄比同届生大两岁,我叫她学姐。当时她梳着高马尾,穿着修身白衬衫,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在一众女生里鹤立鸡群,光认识学姐的那段时间里追她的人就超过一打,这一打里没有我,我怂,也有自知之明。后来的几年里学姐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除此之外再无缘分。那群女生之中也有张海琳,她负责在演出时拍照,那时她是个假小子,但是长得很白,不太说话,留齐耳短发穿牛仔衣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看人的时候直直的盯着,动不动就咔嚓拍一张照片,显得叛逆又文艺。张海琳在我们排练的时候总是拿着相机拍来拍去,拍别人都是合照,拍我的照片却是我自己在台下疯狂踩观众席的凳子。

        后来她跟我说她那时候拍照发现有个人总是一个人不跟别人聚堆,不是靠着窗户发呆就是看着别人打闹,或者干脆自娱自乐,她忽然就觉得这个人跟自己挺像的,就拍下了那张在她眼里一个孤独的少年从一个凳子跳向另一个凳子的瞬间,然后我告诉她我踩凳子是为了在所有的凳子上都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这样人坐下去屁股上就会沾上我的脚印,相当于我给他们盖了戳,我看到那张照片还以为她是要留下证据好向老师告状。

        就在我跟张海琳说这些的同时张海琳又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的背景是校园黄昏的操场,我身上洒满金光靠着窗户对着镜头笑得很傻逼。后来毕业之后我回老家读大专,张海琳去了安阳,她走的时候我帮她搬行李下楼,在学校门口等车接她,期间我想说点啥,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车来了她上车我们挥手说再见,没有煽情也没有告白,倒是有一股子言尽于此分道扬镳的洒脱。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