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 2)
        邓沧海手持长枪格挡住左侧的长刀，随后抽出腰刀，挺身将出刀的敌人砍翻在地。“沧海，敌人阵脚已乱，我见他们后军已经逃窜了。”说话之人是邓沧海的同村伙伴朱兴，朝廷三个月前下令在河州各地征召乡勇，邓沧海所在山村按律当出十五人，偏偏城中来征兵的令官按花名册点中了邓沧海，邓沧海不得已告别母亲和老师，随文候军出军济州。

        邓沧海所在的这一伍，大多数为新招来的新兵，几乎都为目不识丁的村夫农民，邓沧海这伍的长官百夫长又觉得自己多读过几本书也算是一个与同僚不同的“儒将”，所以在任命伍长时，选择了同为读书人出身的邓沧海，好在邓沧海这伍多数为同村老乡，倒也可以服众。

        参军两个月，邓沧海已经历了三次作战了。济州叛军似乎是在统一的一个指挥下占据了济州十二个城池中的五个，本来兵部尚书左远波向帝君献策，探子情报推断，叛军总计才数千余人，可以文候军压阵为威慑，以安抚为主，试图不动刀兵招降叛军，可谁知叛军似乎铁了心与朝廷对抗到底，不仅斩杀了朝廷使者，还主动出击妄想借助熟悉地势的优势截断文候军的粮草补给。文侯用兵向来稳重，索性正大光明的进军步步为营，丝毫不给叛军反击的机会，自率军入济州之后，三战三胜。每逢作战，必以两万五千新军中的一万中央军为前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由济州地方守备军和暴民组成乱军，再由未经过战争没见过血的新兵追击，以战练兵，使得这些新兵能够快速熟悉战场厮杀，成熟起来。

        短短两个月，邓沧海目睹了同村相熟的年轻人身中数箭，直接惨死在自己不足一丈的地方，也目睹了不认识的叛军士兵被割破喉咙，临死前捂住喉咙抽搐的样子。邓沧海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这短短两个月的经历里变了，早先在村子里的时候，其他人家杀鸡宰猪时邓沧海都不敢去看，参军后最初还是个临敌时不知所措，甚至还能被尸体绊倒在地，爬起来只敢闭着眼睛挥舞长枪的孩子，也就是老兵嘴里说的雏儿。第一次上沙场时，同村伙伴二狗子为了掩护自己，上一瞬还帮自己挡下一刀，对着自己笑了笑，下一刻就是被乱箭射倒在地，那天晚上邓沧海足足哭了一夜。但后来随着自己第一次杀了一名敌军士兵后，尽管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可却发现自己渐渐适应了这种挥刀砍入人肉体的感觉，的确是要比砍柴更容易一些。

        其实，邓沧海仔细想想以前自己读过的书中曾劝诫读书人应珍爱世间万物每一个生命，君子有所不为，自己似乎已经远离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初衷，但是自己不去杀敌，却也要死于敌人之手，那这书里的道理岂不成了一堆屁话，自己这些年到底读了个啥？战场上双方砍来砍去到最后都化成血泥了又是有什么用？想来想去，邓沧海只能是克制自己不去钻这个牛角尖。

        眼下，文候军已将济州的泰安城围困住足足一个星期，济州的首府济阳城和泰安城是济州唯二的大城，泰安又因为是济州最邻近内地的城市，方便与内地其他地方互通有无。所以泰安城相比较济州其他城市甚是繁华。可现在被围困的泰安城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程度，本来叛军驻守的兵力就远远不足，顾南文在围攻过程中虚虚实实从东南西北四门同时出击，守军应接不暇反而损伤惨重。这时，守城的将领走了一手昏招，试图保存力量弃城突围，这反而正中顾南文下怀，倘若守军从一开始就打着死守泰安城的心，顾南文就算能攻下来也得为伤亡和时间而大大头疼，所以顾南文特意命东门攻势稍弱，以兵法《纪效新书》中所言，“围三缺一，虚留生路”，将敌人逼出来在加以歼灭。果然守军此番出城强行突围，从东门而出不过三十里，正中顾南文早已安排好的圈套，突围的守军直接碰上了连同邓沧海这一伍在内足足四千人的野战伏击。

        邓沧海站在山坡上望向四处逃散的敌军，默默的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他伍的弟兄早已乱糟糟的一窝蜂的冲上去追击，身边只还有自己的副手朱兴和同伍的三十几个兄弟，“这群贼寇也真是不禁打，我才砍倒了一个，剩下的就全跑了。”朱兴噘噘嘴说道，“沧海，要不要叫兄弟们也去追击。”

        “追击什么，大家你砍我，我砍你，今天你砍死了别人，难保明日能自圆齐身，死了这么多人，到头来又是有多少家孤儿寡母挂孝痛心了。”邓沧海口中喃喃道。朱兴听了却大吃一惊，眉头一皱道“沧海，你咋又说这种胡话了，倘若被其他人听见你刚才的言乱，告知文候，小心你受到军法处置。”

        邓沧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动响，周围几个士兵立即持长枪警惕逼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几个士兵从草丛揪出一个穿着叛军军服的人，此人五体投地，不住向邓沧海哀求道，“将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家中还有一对儿女嗷嗷待哺，我要是死了，她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怕死你来投什么军！”朱兴说罢，提起长枪就要刺向此人。“朱兴，别下手，放了他吧”邓沧海拦下朱兴说道。

        “沧海，他可是叛军，就算他现在是俘虏我们也不能轻饶他啊，要是放了他。。。”

        “朱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邓沧海随即对俘虏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说你有一对儿女可是事实。”

        俘虏一愣，显然没想到邓沧海这么容易就要放自己走，“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天打雷劈，我保证，能回去我宁愿好好种田，养育儿女也不在军内当兵了，将军您放了我吧。”说着说着，这人竟然哭泣起来。

        “沧海。。。”朱兴还想说些什么，被邓沧海一挥手打断，“朱兴，你忘了么。。。我爹他。。当年也是战死沙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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