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第5节 火狐
  今夜月光皎洁，道观天井处被月光照得还算明亮，王顺随火狐来到道观正殿，火狐一下跃到了满是灰尘的供桌上，王顺借着从屋顶破洞投下的月光看清楚正殿供奉的正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清祖师。左边的是手执日月宝扇的太清道德天尊，中间的是手持混元珠的玉清元始天尊，右边的是手捧如意的上清灵宝天尊。王顺见供桌上还有几块火石和两盏油灯，油灯内黑漆漆，便试着拿起火石，砰砰几下把一盏油灯的灯芯点燃了，灯火如豆，随风摆动，发出滋滋声，不知那油灯内是何物，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被挥发掉或被野兽吃掉，王顺试着去点另一盏，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不知为何油灯中没了灯芯。火狐见王顺点了灯，便瞅准右边灵宝天尊手上的如意，从供桌上跃起重重地在如意上踩了一下，又蜻蜓点水似的跃到中间玉清元始天尊手中混元珠上，接着再是一跃跳到左边的灵宝天尊日月宝扇上，还不等它站稳，就听从三位神像后面传来一阵机括响声。王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了一大跳，但马上又反应过来，立即双手持剑，紧闭双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双眼直勾勾地盯石像后面，看着火狐这究竟唱的是哪出火狐见王顺又持起剑对着自己，并不害怕，而是站在灵宝天尊身上对着王顺“吱吱”两声，随后一咕噜的窜向灵宝天尊身后去了。王顺见火狐逃走，立即跳上供桌，一手拿灯一手持剑追了上去。到了石像后，见这几尊石像与后墙有一个成人身子的空隙，王顺将油灯向前一照，只见灵宝天尊石像后面竟有一个同自己身形差不多大小的空洞，洞口很平整，明显是人工修造的，想必刚刚的机括响动便是从这里发出的。洞内太过幽暗，在油灯照射下隐约可以看到有一条地面平整且缓慢向下的通道。这时从洞中又传来“吱吱”的狐狸叫声，王顺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向洞中的火狐问道：“狐兄，你这是让我下来吗？”可没有回答，王顺又问了一遍，这才从洞中传出“吱吱”的狐狸叫声，只是比刚刚要小些，似乎火狐在洞中已跑远了。王顺虽然有些小怕，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迈开步子，鼓足勇气猫腰进了洞。

  在通道内猫着腰走了几步，王顺逐渐感到通道在慢慢变大，又走了几步整个人都可以站直身子了，两侧光滑的洞壁也慢慢地感觉不到约束，只是油灯昏暗闪烁，不能走得太快，但是前方无尽的黑暗让王顺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对着前方的黑暗王顺怯怯地叫道：“狐兄，你在前方吗，你走慢些，我都看不见你了？”这次前方立即传来“吱吱”声，声音清脆悦耳，应该距离不远，让王顺顿时不感觉害怕。中途王顺又同火狐互发信息几次，大约又走了五六十步，只见通道前方隐隐约约有些亮光，狐狸叫声也骤然停止了，王顺见有了亮光心中自然高兴，但随后马上警觉起来，猛地吹灭了油灯，放慢了脚步，铁剑护胸，悄悄地向亮光处走去，约莫走了二十多步，淡淡且柔和的蓝光出现在通道口，又是一声“吱吱”隐约还能听到一丝流水声，王顺有些狐疑但还是放心地向蓝光中走去。

  一踏出通道口，王顺便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他目瞪口呆惊叹道：“好漂亮的景色，好宽阔的一片天地呀！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神仙肚里可撑好几条船！”只见眼前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内怪石嶙峋却不是很多，反而是地面上生成很多发着蓝光的小蘑菇、菌伞和小草，连绵起伏一片一片看不到头。刚刚在洞口隐约听到的流水声也变得清晰，在这片奇特的寂静之地带来一丝灵动，王顺观望四周，却寻无流水的踪迹。他仰头向溶洞上方望去高空中点点荧光，如漫天繁星，忽明忽暗，因为距离太远，也不知道这些发亮是宝石还是其它什么东西。王顺不知此地是否有人或者异兽，不敢大声呼叫火狐。低头看到地面有一条被人为整理出的小道延伸到前方一块高地，便从背后卸下铁剑，持剑走向高地，希望站高点看下整个溶洞的全貌，再找下那只没影的火狐。等走上高地才发现，这哪里是高地，分明是个坑沿。

  这时的他正站在一个大坑边沿，如同一块平地上突然下陷形成一个大碗，显得极其的突兀。这碗深约有八九丈（宋代一丈合今3.168米），宽约三十几丈，碗内壁表面平整但也满是发光的小植物，放眼望去，在自己正对面的碗壁有条宽约一丈的地下河，河水湍急地从碗沿直到碗底，水中也是有荧光点点在跳动，不知是何物在其中。自己所在位置到碗底已被修整出的平坦小道，感觉这河水和小道将整个大碗一分为二。向碗底看去，河水流入碗底正中间一个人工搭建的平台，平台上有个丹炉模样的物件，物件顶上还有着一团黑色毛茸茸的东西，飘来飘去，看样子这团毛绒之物就是那只火狐，但不知为何变成黑色了。火狐目力极好，见王顺已到坑边，在炉顶手舞足蹈，却没有发出声音。王顺不明所以，以为火狐觉得叫声太小怕他听不见，所以才跳动身体，招呼自己前去。事不宜迟，王顺见这碗壁坡度甚好，正可以御剑滑行，省些力气，便把铁剑放下，左脚踩上剑身，右脚一使劲，从坑沿向坑底滑了下去，这可比在少室山滑得顺溜，一路既无碎石，也无陷阱，中途都没用脚助力，一下就到了碗底。落地平稳后，火狐见王顺神仙般的操作，两只前爪不停双击，学着人样为王顺鼓掌，使得王顺都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用脚潇洒地将剑挑起，用手接住后插在了地上，此刻又传来一阵沉闷且小声的掌声。

  王顺走到台前，此台有青石垒砌，不算太高，四周开凿约有六七尺宽的沟壑，将流下的河水绕平台一周汇于平台底部一个洞中。细看水点点星光却是一条条带着亮光的不知名的小鱼，正在水中游荡，见有人靠近四散开来。王顺正想去抓一条看个仔细，突然想起师父讲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黑暗的环境中，出现这些发亮的动植物，必有蹊跷，自己冒然去抓鱼不知会不会中毒。

  走过覆盖沟壑上的一块石板，上了平台。在碗沿上远观似丹炉的物件现在近处一看真是一个炼丹炉，只是这丹炉有两个成人高，比师公的水缸大小的丹炉要大上好几倍。炉身呈葫芦状，下半截大上半截小，下半截大炉肚大概需四个成人手牵手才能围住，小的也约要两个成人手牵手才能围住。炉身东西南北四面各嵌一条弓行龙耳，这四条蛟龙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就是细感觉了些，王顺很担心这几条蛟龙载不住这宝葫芦。绕着丹炉转了一圈，见这炉子制作古朴玄妙，炉上按方位刻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朝来时洞口方向的那一面上还刻有一句话“一鼎可藏龙与虎，方知宇宙在其中。”以前听师公讲，自古以来炼丹术士们都认为，丹鼎就是一个缩小的天地，所谓“炉中乾坤”。在这小天地中，万物依其道而运行，水火相济，阴阳调和，则时光飞逝，正是“天上方一日，人间已千年”，炉中时间可能比天上还要快吧。这样，药物在炉中一日的变化，相当俗世万千年。唐代丹经《丹论诀旨心鉴》记曰“丹砂皆生南方，向日相近，感气积年而生也，四千三百二十年气足而自然还丹。而今有仙人秘教，只要火候依节符，炭数斤，乾坤施行运转逐日，火候自然相邀，则一时辰可当一年，一年三百六十日，故在丹鼎中孕育一年，便可当自然中四千三百二十年矣。因此今下界神仙修炼铅汞，阴阳交感，变通灵化，与天地同工。”

  在看炉顶上的黑色火狐，腹部的白毛变成了蓝毛，只是身上原有的红毛部分全成了黑毛，王顺笑道：“狐兄，你这是挖煤还是掉碳窑里了......”话还没说完，一拍脑袋，火狐这哪里是染了色，而是在这满洞的蓝光红色变黑色，白色变蓝色，红狐变成了黑狐，这洞中还真是奇异。王顺没有理睬火狐的吱吱声，而是凑近丹炉上的气孔睁大眼睛向丹炉内看去。炉内黑黑看不清，鼻尖却从气孔中嗅到飘一丝兰花香味，如师公在他那水缸大的丹炉中能练出有起死回生功能的“莲花金精丹”气味相似，心中不禁大喜，这么大的炉子岂不是要练出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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