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第4节 谢恩
  喘着气的王顺已浑身乏力，将满是血污的双手在狼身上擦了干净，才发现刚刚用力过猛，手上都是被狼牙划伤，于是从衣服下摆处撕了两条布条将手掌暂做包扎。这时树林中一阵骚动，王顺眉头一皱，忙拾起铁剑，双手紧握，警觉地望向漆黑的树林深处。

  先是一团白色的物体从树林中窜出，接着又一团白、两团黄、三团黑不断地窜出，最后是一团火红的物体从树林中忽高忽低地慢慢跳出来，原来是一群白兔子、几只黄鼬、几只狗獾，后面还有一只浑身毛发火红的狐狸骑在一只狗獾身上，一副大马金刀的模样，十分的神气，大约离王顺有十步之距便停了下来。王顺见都是小兽，兔子很可爱，料它们也翻不起大浪，便放下防备，将剑插地，支着身子望着它们。只见火狐骑着狗獾从簇拥它的兔子群中间走了出来，跳到地上，如箭般飞快地跳到一具狼尸上嗅了嗅，完全看不出是只跛脚狐狸，见他又接连跳到另外几只狼身上嗅了嗅，像是在确认这些狼的死活，最后，他跳到王顺身旁的头狼身上嗅了嗅，不同的是他又在狼肚子狠踢了几脚，见没有反应，又嗅了嗅狼头，这次如是负重地拖着不知怎么残废的左后腿，一瘸一跛走到王顺身前，猛地立起身子，把王顺吓了一跳，慌忙从地上拔出剑。

  说也奇怪，火狐毫不退缩，只对着王顺发出如同鸡叫的“吱吱”声，叫了几句，便跟个人一样向王顺接连磕了几个头，磕完头又转身子对身后的群兽发出如小狗叫的“呜呜”声，随后转过来立起身子看着王顺。此时的王顺对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兽群却不管他明不明白，兔、鼬、獾已经动了起来，一个个也不怕王顺和他手中的长剑，纷纷跑到他脚前，从嘴里吐出形状各异的物品，吐完后也学着火狐立起身子，学这人样，将两个前爪交叉给王顺作个揖，便又蹦蹦跳跳跑到火狐狸身后了。王顺用剑扒弄了一下地上小堆物件，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原来是一些金银首饰，有手镯、吊坠、戒指，竟然还有一根金钗，让王顺有些不解这一尺长的钗子这些小动物怎么吐出来的。王顺对群兽道：“你们这是看我杀了这几只狼，来感谢我吗？”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群兽怎么听得懂人话。兔、鼬、獾道行不够是听不懂，可那只道行深得火狐却听懂了。只见火狐等到王顺话音一露，便边点头边发出“吱吱”的叫声，似是在回答，这可把小王顺惊得个措手不及，可又很快平复下来。

  王顺自小就喜欢缠着吴静师叔让其讲些神仙鬼怪的故事，关于狐狸报恩的也不少，记得有一则是说唐末有一小村中住着一户李姓人家，家中有母子二人，母亲李氏年事已高，儿子李三为人忠厚本分，对母亲孝顺有加。因家贫再加上连年战事，李三已是而立之年但仍未娶妻，让李氏操碎了心。一日，李三到城中为母取药，夜晚而归，路中偶遇一只通体白狐趴在路中已是冻晕，李三细思量，以前听村中长辈说遇狐仙蒙难，必尽量帮之，会得善果，于是李三当即脱下外衣把白狐抱起抱在怀中。回家后跟老母一说，李氏关切道：此是狐仙，便接过白狐，将其放在自己床上，用捂热的被子把白狐裹住，约莫半个时辰，那白狐醒来，李氏道：仙家，在这歇息一晚再回吧。只见那白狐眼中含泪看着李氏母子。当晚，李氏和李三挤在一张床上睡了，夜到三更，李三起身如厕，房门已开，床上白狐已不知去向。如此过了两年，一晚，李三又到城中为母取药，夜里归途，遇一老丈，李三问道：“老丈，天黑一人是去何处？”老汉笑道：“一个人闲来无事，出来消食。”于是两人同行，走至岔口，老汉问道：“小官人是否娶妻？”李三羞愧不语，但眼前已浮现同村以采药为生的冯家小女冯三娘，三娘脸软心慈，时有送药救济于他，可惜李三胆怯未表达爱意。老丈见李三眼神恍惚，却面带桃花，便笑道，“老朽看你最近红鸾星动，好事近了，到时别忘了请老朽喝杯喜酒，”说完大笑离去。自此，夜晚赶路李三再未遇到这位老丈，不过三娘却时常寻他，两人卿卿我我，渐入佳境，李三此时想起老丈的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三娘自幼就指腹为婚，许给了村中孙家之子，李三每每想起总要扼腕长叹一番。一月之后，忽传孙家之子战死沙场，冯家为了不误三娘，就同孙家解了婚约。李三欣喜如狂，便向老母说了自己心意，又向冯家提了亲，冯家自是欢喜，选了吉日，拜堂成亲。成亲当日，有一老丈前来讨酒，正是那日同行的老丈，李三忙请其入席，酒至半巡，老丈同李三耳语一番，笑道：“欠下人情，今日还尽。”说完便化作清风而去。见老丈消失，李三立即同三娘朝老者消失的方向跪拜，嘴中念叨：“多谢大仙。”从此，李三一家相亲相爱，无病无灾，直至百岁那年俩人牵手无疾而终。

  今晚的异事一桩桩，现在加上只会听人话的火狐，也不足为奇。王顺觉得今晚自己算是开了眼，也算是遇到个半仙了。

  其实这些小兽都是生活在少室山深林处的，长年被这几只狼捕杀都快灭绝了，今晚被狼群追赶出深林，以为都要全部葬入狼腹，却不想狼群被王顺所杀，如是小兽久在嵩山，也颇有些灵性，如是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报恩，其中有只火狐活的年月最长，道行也是最深，便出了主意让群兽从附近古墓中寻一些黄白之物，衔来给王顺以报答救命之恩。这些小兽们却不知这些黄白之物对还是孩童的王顺来说没多少吸引力，倒是会听人话的火狐把这个人类孩童吸引了。

  王顺在山下茶楼中听多了各种路见不平、替天行道的行侠仗义之事，立志长大要扶倾济弱、惩恶扬善、持剑江湖成为大侠。平日出行是师父和师叔看小鸡仔似的护着，哪有出手的机会。这次独自杀了群狼凑巧救了这群小兽，现在这群小兽来报恩，心中自是欢喜得很。顷刻学着做出一副大侠风范对火狐道：“各位苦主，想必你们已是长年饱受这几头恶狼的摧残，今日这些恶狼命丧于我手，自是罪有应得，我也是替天行道，你们也不必答谢，这些黄白之物对我无用，你们就请收回留作自用便是了。”可话一出口后，就知自己错了，这些黄白之物对自己是无用，对这些小兽也是无用的，难道还让他们拿了金银去茶楼去听书、去吃酒。呵呵，无所谓，反正说这么多，去了火狐他们都不懂。

  火狐见王顺有模有样地说了一番话，听了一个大概，意思就是不要大家报恩，也不要地上的财物。这可有些为难了，群兽都是有恩必报的主，王顺杀了群狼，那是让大家又可以繁衍生息好几代，这么大的恩情哪儿有不报之理。如是眼珠子一转，便对着王顺又是“吱吱”几声，转过头跳上之前的那只狗獾背上驱赶群兽向林中走去，走了几步便回头对着王顺“吱吱”几声，还招了招前爪，这次王顺看懂了这是让自己跟着一起走，看着狐狸有些年头，又有些道行，便学着听到的神怪故事中对火狐问道：“这位狐兄，你这是让我跟你一起走吗？”火狐坐在狗獾背上点头吱了一声，算是回应。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王顺手中握剑，想这群小兽能给金银自己，应该不会害自己，也未多想，将剑用布系在背上，就跟了上去。心中也是好奇，想看下这群小兽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反正自己手中有剑又有功法，哪怕是老虎窝自己也不担心。

  林中荆棘较多，又是夜里，王顺以为路途会十分坎坷，但前面兽群开道，又有月光，一路前行并无阻碍，差不多行了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一座破道观前。小兽到了道观门口便停了下来，王顺见道观残垣断壁已是荒废多时了，门楣上的匾额也不知所踪，不知是什么道观。心中纳闷这里难道还有什么惊喜吗?这时骑在狗獾身上的火狐对着群兽“呜呜”两声，群兽便四散开来，不多时便消失在黑夜中了。火狐见群兽都散去，用前爪在狗獾头抚摸了几下，便从狗獾身上跳下。火狐又在狗獾耳边“呜呜”几声，那狗獾便趴在了地上，显得十分的温顺。火狐而后又立起身子对着王顺“吱吱”两声，便转身一瘸一拐地向道观中走去，到了门内，又回头朝门外的王顺“吱吱”两声。王顺还在好奇地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狗獾，想不到这獾儿这么听狐狸的话，听见火狐又“吱吱”了，这是催自己跟上，便暂且收心提着剑走进了道观。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