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独
  每年冬天的时候我最期望的时刻是晚饭的时间，最好是外面下着雪，我们在屋里吃着晚饭，炉子的火在缓慢的燃烧着，有一种电视剧里的感觉，现在想起来甚至有点虚幻的不真实，但那是确实是存在过得，可能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的说法缘由吧。

  父亲那个时候是做生意的，每天开着货车出去卖散货，母亲有的时候一起和父亲出车，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家，可能是因为我还小的缘故。父亲是个顾家的人，每次出车回来总是能带回来一些吃食，冬天的时候父亲就买一些鸡头鸡爪或者一只鸡回来，每天看着父亲带回来的东西，就知道每天的收益怎么样。母亲把东西收拾了，再放点土豆，在炉子上用砂锅炖上，然后母亲便去和父亲卸货，而我就会拿一个小板凳坐在炉子的边上，等待那个香味飘出来，等待砂锅盖上的眼有大量的热气喷出，那就意味着快可以吃了。纵使后来的我去过很多城市，也吃过很多的菜品，我还是经常想起那个冬天里炉子上的砂锅，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想念那段时光。如果每个人都给自己的人生评价一个最美好的时光，那我就是选择三口人一起坐在饭桌前，吃着饭听着父亲说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

  秋天的时候，是父母最繁忙的时候，山上的枣成熟了，父母就会去各家各户收山枣，需要早出晚归，而我就成为了一个难题，没人照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把我放到爷爷奶奶家，放到大伯家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可能是因为怕累着老人吧。于是有两年的秋天我都在二姨家度过，二姨家有两个女儿，二姨家的两个女儿很好，大女儿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出去打工闯社会了。二女儿还在读书，只不过后来到高二的时候也不念了，她说不读书了的时候我感觉很诧异，已经高二了，为什么不拼一下高考那，二姨和二姨夫拗不过二姐，只能随她去了。而我在二姨家的时候，两个姐姐还都在念书的年级，每天黄昏他们放学回来感觉也很不一样，其实白天我是不会想父母的，只是到了黄昏，看见远处天边的夕阳，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到很思念，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掉下来，二姨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每当我哭的时候，就抱着我在门口的石头上说等父母来接我，慢慢的我就入睡了。可能每一个小孩子6，7岁的时候已经有了独立的思考能力的方式，而大人们却不愿去走进这个幼稚的世界，所以就感觉孩子还没有长大，只是无理取闹。孩子和成人的差别就是一个会直言不讳，一个是独自承受。而生活就是让一个率真的孩子变为一位想得太多的成年人的必需品。

  母亲常常和我说起，等以后他们都老了，千万不要忘了那些年在咱家困难生活的时候帮助过咱家的人，亲戚之间能做到鼎力相助的，已经是不过如此了，有的时候兄弟姐妹又如何。母亲说盖房子的时候，家里没有钱，是母亲的几个姐妹和哥哥给拿的钱；没有粮食，是他们给拿的麦子，苞米；没有工具，是父亲的姑姑姑父把新买的三轮车借给父亲拉石头，拉沙子；这都是莫大的情意，是让父母温暖了半辈子的情意。

  母亲姐妹众多，母亲是最小的，在姐妹里排第八，还有一个哥哥，家里一共九个孩子。姥爷去世的早，听父亲说，姥爷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只是吃在了没文化的亏上。姥爷在村子里当了半辈子的大队书记，没有人说一个说他的不是。但是姥爷也有他的倔强，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的条令，重男轻女的思想又是根深蒂固的，姥爷便想多要几个男孩，儿子多有势利，陈旧的想法便让姥爷疯狂的生孩子。第一个，女儿。第二个，儿子，姥爷乐的合不拢嘴，接着第三个和第四个还是双胞胎，也都是女儿。第五个也是女儿，第六个还是女儿，第七个又是女儿，第八个又是一对，只不过是一对龙凤胎，姥爷的兴奋劲还没过，龙便夭折了，只剩下了一个凤，也就是母亲，这件事也让姥爷打消了要儿子的念头。

  姥爷在夏天的时候从来不睡午觉，独自一人带着镰刀去山上打柴，这让我是很敬佩的，刚开始舅舅也跟着，后来姥爷心疼舅舅，就不让他去了。在姥爷家，重男轻女体现的淋漓尽致，平日里弄好吃的，可姥爷和舅舅先吃，母亲也可以吃，可能是因为他最小吧，又或者是姥爷把对小儿子的思念转到了母亲身上。姥爷平日里在外面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曾夸下海口，自己的儿子以后一定不比自己差，这个大队书记自己不干了以后，谁也干不了，就得自己的儿子能干。姥爷平时不是好说大话的人，但只要一提起儿子，那就是有十足的自信，舅舅也很争气，后来果然也是干了大队书记，一直到政策改革，选举村主任的时候，选的也是舅舅，只不过舅舅不爱干了，说政策改了，自己也没啥文化，就不干了。姥爷的自信源于看人准，父亲说，什么样的人在你姥爷面前待一会，你姥爷就能估摸出他是什么性格，什么样的人品，所以从小我就对姥爷特别的崇拜。

  舅舅有一年去外村挖矿，姥爷那时候还是大队书记那。有一天下着大雨，有人跑进院子就喊，徐大爷不好了，景德干活的那个矿塌方了，不少人都埋在里面了。母亲说姥爷听到消息的时候脸色都变了，立马穿鞋顶着雨从家里跑到了矿上，到那以后才发现舅舅那天没下矿，正在进行救援那，姥爷长舒了一口气，又默默地一个人顶着雨走了回来。一边走还一边傻笑。

  其实我挺羡慕母亲的家庭的，不论赶上多大的饥荒，姥爷总是有办法弄到吃的，姥姥也总是合理的安排着家里的一切，儿女多一些，肯定是分外热闹，以后我一定要有两个孩子，我知道一个孩子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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