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六感觉
从省警官学院毕业分配到刑警大队，一直跟着东方辉摸爬滚打十多年的李维平时经常和东方辉互开玩笑。多年来二人并肩战斗，一起面对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用他们的行话说，就是真正的生死弟兄。

半个月前的一天中午，李维向东方辉请了半天的假，开车匆匆赶到县宾馆去参加他姨家表弟的婚宴。宴席中，他象征性地喝了几小杯新婚夫妇敬的喜酒，因为他一直惦记着县化肥厂厂长被敲诈勒索三十万元的案子，他没等到婚宴结束就提前离开了宴席。

当李维刚走到那辆黑色桑塔纳轿车旁边，还未等他打开车门，远远地，他就看到有两名年轻人从县宾馆大门口门卫室冲出来，一溜小跑来到他的车前，其中一人站在车前，另一人径直走到他驾驶室的车门旁边，示意他停车下来。

多年的刑警生涯，使李维养成了良好的职业素养，当他发现二人从门卫室走出，便马上警觉起来，他从来人的衣着以及气质举止迅速做出了判断，二人绝不是社会上的一些个小混混，但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上，李维敏感地察觉出了他们的来者不善和不怀好意。

李维一边假装醉酒打不开车门，一边警惕地盯着走在前面的那人问：“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市局督察支队的，请你接受督察！”自称是市局督察人员的那人，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工作证从车窗缝中递给李维说。

李维扫了一眼那人递过来的工作证，把车熄火，下了车。在这个过程中，李维一直在心中懵懂地想：我今天既没有着警服，也没有驾警车，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警察身份呢？

李维锁上车门，带着疑问随同二人一起到了县宾馆二楼的204房间。

李维进入客房后，飞速地扫视了一下房间，房间中没有发现二人携带任何物品，两张床铺上的被子仍叠放得整整齐齐，客房的卫生间半开着门，他看到洗漱间摆放的所有洗漱用品也没被使用过。

根据以上观察，李伟马上判断出，这是他们临时开的房间，就在这县宾馆，肯定还有他们住宿的其他房间。

原因很简单，现在午饭的时间已过，作为市局下来的领导，更何况是手中掌控着对干警们生杀大权的督察，县局是绝对应该有人负责安排招待他们用餐和休息。

近年来，A省公安厅在公安内部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督察风暴”。从省厅、市局到县局，对各个不同时期安排的工作，各级都要派出督察人员，深入到基层所队检查工作的落实情况。督察中督察人员一旦发现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工作棚架，落实不到位的情况，督察干警有先斩后奏之权，可以对单位领导和干警当场进行处理。轻者予以批评教育，令其限期整改，重者撤免领导职务，给予行政处分，甚至调离公安队伍。

现任公安厅长上任之初，为整顿纪律，达到全省工作上下一盘棋，步调一致，亲自组织并向全省公安机关派出了督察组，接连撤掉了几个被督察出问题的地市公安局局长。从而，在整个公安系统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和震动。

因此，一个时期以来，在A省公安系统内部，上行下效，督察工作被各级领导推崇备至，成为了推动整个公安队伍中，上至队伍建设，下至各项业务开展，可以包治百病的一剂灵丹妙药。

督察部门也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的清水衙门，成为干警们人人羡慕，个个向往的警种，督察成了无人可以监督管理，却手中握有生杀大权，能管警察的“特殊警察”。

他们每次从上面下到基层，每到一地，都是享受着来时接入境，走时送出境的最高礼遇，上至局长下到一般干警，任何人见到他们都不敢怠慢，用最高规格的餐饮住宿标准进行招待，被督察单位的领导处处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陪着笑脸，唯恐接待不周，一不小心开罪了他们从而砸了自己的饭碗。

“你难道没有学过五条禁令？”自称姓花的督察一脸严肃地问李维。

“学过，并且，咱学的最认真，一直牢记在心!愿洗耳恭听领导们的教诲!”李维小心谨慎地回答着花督查的提问.

从花督查的问话口吻中，李维明显地感受到了一种污辱，仿佛自己就是一名罪犯.极度反感的李维从心眼里瞧不起花督察这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问话方式。但是为了摸清督查们的来头，同刑事犯罪分子打过多年交道，有着丰富审讯经验的李维故意激怒对方，以攻为守，以便打探虚实。

自督查支队开始组建就被调到督察支队工作的花督察，到任何一个县区公安局中进行督察工作，所到之处遇到的都是毕恭毕敬的隆重礼遇，那里受得了李维如此玩世不恭的不在乎态度。

“你一个小小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有什么了不起的？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给我放聪明一点，就凭你现在的态度，我马上就可以免去你的职务，脱去你的警服，把你调离出公安队伍！”恼羞成怒的花督察腾地一下从房间的床上站起来，指着李维大声地吼着说。

“俗话说有理不在声高，气大伤身，领导你消消气，我的素质低，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错在哪了，应如何改正？你只管给咱指出来，至于咋处理我，权力在你的手上，你看着办。”当李维听到花督察竟能脱口说出他的身份时，他的直觉告诉他，遇上大麻烦了，要想顺利脱身恐怕很难了。李维为了进一步试探督察人员的真正目的，他进一步激怒着花督察说。

“你今天中午喝酒没有？”花督察扳着面孔严厉地问。

“我表弟今天结婚，我中午参加了他的婚宴，婚宴就设在这县宾馆的一楼餐厅，我心中一高兴，就没管住自己喝了几杯酒。”李维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回答。

花督察不知是计，他一听到李维承认喝酒后，脸上便荡漾出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高兴。

但转瞬之间他就又有理有据地教训起李维说：“公安部制定的五条禁令规定；严禁工作日饮酒，违者予以纪律处分；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辞退。你刚才已经承认，今天中午饮了酒，已经违反了五条禁令，你心中其实清楚得很。但是，你不要怕处理，处理你是肯定的，至于是从轻还是从重，主要看你对待错误的认识态度。”

“领导，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并没有违反五条禁令。”李维装出一副无辜委曲的样子反问道：“五条禁令规定的是不准在工作日饮酒，我今天参加表弟的喜宴，是跟我们的领导请过假的。我现在是在休假。休假期间饮酒，并不违反五条禁令。这你们恐怕比我更清楚吧！”

听了李维的一番话，花督查这才知道被李维给耍了。他恼怒之极地追问李维：“不怕你狡辩，你给那一位局领导请的假？我们现在就打电话落实。”

现在该轮到李维得意了，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给东方局长请的假，你们可以打电话问一问他。”

盛气凌人的花督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李维在彻底摸清花督察的意图之后，就在花督察的眼皮底下，李维把右手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中，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手机给东方辉发了一条短信.

这是李维多年以来在同一些暴力犯罪人员打交道的过程中，练就的一手绝招.也正是凭着这一手绝活，十多年来，李维在面对与暴力犯罪人员殊死较量的过程中多次化险为夷.

李维做梦都没想到过，他多年练就的用来对付犯罪分子的手段，竟会如此被迫无奈地用在自己人的身上.

东方辉接到李维发给他的短信时，他正在县检察院主抓审查起诉工作的副检察长刘威的办公室中，他打开手机一看，短信是李维发来的，短信上只有寥寥五个字:“县宾馆，督察!”

十多年来，东方辉和李维在工作和生活中的默契配合程度，已达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们往往会从对方的一个眼神，或从对方一个令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中，迅速领会对方的意图并付诸相应的行动.

东方辉立即停下了向刘副检察长的工作汇报，马上给刑警大队教导员魏得志打电话，让他着便装，不开警车，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县宾馆，李维很可能遇上了督察，并有了麻烦.

东方辉要他迅速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魏得志就给东方辉打来电话说:“李维中午在县宾馆参加他表弟的结婚喜筵，宴席上喝了酒，被在县宾馆午休的市局督察支队的督察人员偶然发现.李维现在被带到了204房间中正接受调查，督察支队带队的领导是副支队长呼延龙，李维这小子这回恐怕是有大麻烦了.”

刚挂上魏得志的电话，东方辉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陌生手机的号码，东方辉接通电话，花督察在电话中向东方辉先做了自我介绍，接下来，他话锋一转，又向东方辉问道:“你们刑警大队是不是有一位叫李维的副大队长，他今天在不在你们队上?我们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东方辉用一种客气而又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花督察说:“李维不在队上，他表弟今天结婚，他请假了!”

听了东方辉的回答，花督察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瞥了一眼有点得意的李维，恼怒地在房间中来回踱了几步，他对与他一起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说：“你在这看着他，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李维，实际上从花督察一离开房间，就屏着呼吸听着花督察脚步声的走向，从脚步声中，他判断出他走向了左边的房间，紧接着他又从门铃声中，确定出花督察进了左边的第三个房间。

等有十多分钟之后，李维听到左边的一个房间传出了轻微的关门声，他知道是花督察又回来了。

从花督察回到房间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神态中，李维凭着自己的第六感觉，敏感地捕捉到更大的威胁正来自左边的第三个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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