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扑朔迷离
祁笑谦局长从县政府张县长的办公室中出来后，喊上站在县政府大门口等待的后勤科孙科长，二人坐上祁局长的车，径直去了县财政局。

在路上，祁局长对孙科长说：“张县长这人挺够仗义的，同意县财政先预支给我们十万元办案经费，年终再从我们上缴的罚没款中扣除。刚才，他同着我的面已经给财局李局长打过电话，我们现在就去财局办理转账手续。”

祁局长刚到舍曲县上任时，偌大的一个公安局，三百多名干警，县公安局的财政账户上只有区区几千元。面对如此糟糕的财政状况，一筹莫展的祁局长只好把目光地盯在了罚没款收入上，他连着召开了三次局中层以上民警参加的会议。

会上他一再强调，暂时不会调整局中层以上干部和各个科所队室的班子，以后如何进行调整，局党委本着看政绩，用干部的原则。

会后，他相继制定出台了各个警种的工作目标，同时，他把对各个警种的罚没收入列入到工作考核的重点。

内情人知道，县公安局的经费主要来自罚没款收入，公安局的罚没款从县财政预算外局只是走一下帐，然后，便又全额返还给了公安局。而县公安局的罚没款收入大户，主要是县交警大队，其每年的罚没款收入，都要占到全局所有罚没款收入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其次是城区派出所、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和其余的各个乡镇派出所。

祁笑谦局长给县交警大队下达的全年罚没款收入任务是八百万元，完成目标任务，返还给交警大队百分之二十的办公费用；如果超额完成任务，超额部分按百分之四十返还给交警大队。为弥补交警大队的警力不足，他下令让交警大队从全局干警中挑选出二十名干警充实到交警大队，同时，又让交警大队从社会上公开招聘了四十名协警人员。

交警大队刘永红大队长按照局里下达的罚没款目标，层层分解到交警大队每一位干警身上，就连交警大队机关内的工作人员，每人每月也要完成三千元的罚款任务。同时，他把罚没款收入与大队的奖惩制度挂钩，按罚没款的百分之十对干警进行返还奖励，每月罚款越多奖励就越多，上限不封顶。

罚没款新政策出台后的第一个月，交警大队刘永红大队长便将五十万元罚没款摆放在了祁局长的办公桌上。祁笑谦局长拿起办公桌上的“中华”牌香烟，抽出一只递给刘大队，笑眯眯地说：“你和交警大队的同志们辛苦了！你回去以后替我转达对干警们的问候！……”

第二个月，交警大队的罚没款收入便上升到了六十万元。而干警个人获得最高奖励的奖金也达到了五千元。自此以后，交警大队的罚款呈直线上升态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高度。舍曲县境内仅有九十多公里的省道，过境的司机往往被多次重复罚款，被罚得苦不堪言的司机遍了一个顺口溜：“手续再齐，难过舍曲！”

祁笑谦局长从交警大队第一个月的罚没款中拿出三十万元到省城购买了一辆“广州本田”，换下了前任局长的那辆进口“蓝鸟”车。他又用了将近二十万元，把前任局长简陋的办公室也重新装修了一遍。用祁局长的话说，不会享受的人，就是不思进取、墨守成规、不求上进之人。

为了局党委班子的平衡，他又拿出五十万元一次性购买了五辆“现代”轿车，为副局长们每人也配备了一辆新车。

祁笑谦局长和孙科长到县财局办完各项手续，他又让孙科长到银行取出一万元现金，这才与孙科长一起赶往荆关镇。

荆关镇派出所所长郑德仓办公室中。

祁局长让孙科长交给郑德仓一万元现金，并郑重地对郑所长说：“全局的办公经费十分紧张，但是，为了保证命案的侦破，我们勒紧裤腰带才挤出这点钱，主要用于车辆的加油和干警们吃饭，你一定要节约使用。”

郑所长接过钱，对祁局长说：“我已经向镇里李书记和王镇长汇报过了，镇里已经从镇财政拨出五千元，给了镇食堂，以保证咱们干警用餐。”

东方辉再一次一个人来到了“香香油坊”。

通过前几次的接触，王义夫妇二人感觉到东方辉不仅平易近人，没有任何做官的架子，而且说话随和，非常家常。当王义看到东方辉走进油坊时，他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连忙起身泡了一壶酽茶，与东方辉边喝边聊起来。

二人聊有半个时辰，东方辉看到时机成熟后，他就把话题逐渐转向了夏登军及其家人，因为王义和夏等军同龄，二人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对夏登军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的话匣子一打开，便一发不可收了.

王义不经意间说出的一件事情，引起了东方辉的关注。夏登军初中毕业下学后，曾与同村的李晓中、北边邻村汪营村的葛明军结拜为弟兄，后来，夏登军建起沙场，又拉起建筑队暴富以后，嗜赌成性的葛明军多次向夏登军借钱去赌，但是，他从夏登军处借的钱，从未还过一次。夏登军屡次劝说葛明军戒赌无效后，便渐渐开始疏远葛明军。

一次，连续赌了一天一夜，输得身无分文，急红了眼的葛明军再次找到夏登军借钱。遭到夏登军拒绝后，他竟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照着夏登军的大腿上就是一刀。

事后，葛明军因多次赌博和伤害被公安机关劳动教养三年。二人从此以后反目成仇。

李晓中于夏登军产生矛盾缘于很早以前，李晓中还在沙河村开饭店的时候，据说是因为夏登军与李晓中的妻子小芒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被李晓中当场捉奸在床引起的。据知情人讲，为此，李晓中不仅痛打了夏登军一顿，还狠狠地敲了夏登军一大笔钱。

葛明军劳教期满解教回来后，恶习不改，与同样嗜赌的李晓中臭味相投，过从甚密，经常领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员到李晓中的饭店中鬼混。

东方辉很随意地询问了王义夫妇在夏登军一家被害那天下午的活动情况，二人回忆后一致回答说，整个下午，二人都在油坊中忙碌，因为第二天要向镇政府送去预定的二百斤香油。东方辉接着又问他们二人，那天下午有没有发现陌生人到过油坊或者在现场附近逗留，王义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李香却在东方辉站起身，准备走时，突然说：“那天下午，天快黑时，镇政府的秘书小柯骑着他的山地车来过油坊。”

东方辉迅速赶回设在镇派出所中的破案指挥部后，把查证案件重点线索的刑警大队大案大队长董小彬紧急召回到派出所中，他把自己在走访王义和李香夫妇时发现的线索向董小彬扼要地说了一遍，要求他立即带领大案大队的侦察员兵分两路，迅速秘密查清葛明军和李晓中二人案发前后的活动情况，以及二人近期结交的人员情况。

同时，他特别强调，在调查时决不能让二人有所察觉，以免打草惊蛇。

待董小彬领着侦查员们前脚离开派出所后，东方辉又把郑德仓叫到跟前说：“你去把镇政府的秘书小柯给我找来，我有事需要问他。”

郑德仓一溜小跑到镇政府一楼镇政府办公室中，拉起正趴在办公桌上写材料的柯浩就往派出所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柯浩边跟着郑德仓走，边问：“有啥事？这么着急？”

“是东方局长急着找你有事，我也不知道是啥事！”郑德仓回答说。

看到郑德仓领着一位带着近视眼镜的年轻人走进派出所，东方辉站起来问郑德仓：“这就是柯浩，柯秘书吧！”

东方辉伸出右手与柯浩握了一下，把他让到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东方辉简单询问了一下柯浩的基本情况，然后，就单刀直入地开始询问案发下午他去“香香油坊”的情况。

东方辉问柯浩：“你什么时间去过“香香油坊”？一共去过几次？你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间？”

“最近，我去过香香油坊三次，最后一次去就是夏家出事的那天下午。”柯浩在东方辉的一连串追问下嗫嚅着回答道。

“你好好回忆一下，最后一次去香香油坊是下午几点钟?在香香油坊停留有多长时间？你在来去香香油坊的路上遇到过什么人没有？”东方辉看到柯浩略显紧张，便放缓语气问道。

“我是下午五点多钟去的香香油坊，具体的时间我得想一下，对了，我到油坊后我女朋友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的手机上现在还存有她的电话，我看一下她打电话的时间。”

柯浩拿出手机找到已接来电中女朋友的电话看后，对东方辉说：“那天我刚到油坊，我女朋友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打电话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到油坊后，我连自行车子都没有下，油坊中只有王义和李香两口子在忙着炒芝麻榨油。我问了问王义，镇上要的香油准备好没有，在油坊停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我就又返回了镇上。我去时在路上没有见到什么人，从油坊返回路过夏登军门口时，也没见到有什么人。”

“你不要有思想顾虑，回去再好好回忆一下，如果想起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过来说，找郑所长和我都行！”东方辉说着站起身送柯浩。

东方辉对正在埋头整理辖区劳改劳教人员资料的郑德仓低声说：“咱俩现在去一趟沙河村，你找一位既信得过我们，又敢于对我们说真话的人，我要了解一些情况。”“我有一位同学叫曾小江在县医院工作，他家就是沙河村的，他的父亲是一位老党员，六七十年代曾当过沙河村的村支部书记，老人性格耿直，有正义感，在村中德高望重，有相当的威望。我到荆关上班后去过他家几次，与老人家挺熟识，也能谈得来。”郑德仓带着征询的口气对东方辉说。

东方辉赞同地对郑德仓说：“你说的这位老人很合适，咱俩现在就去找他！”

郑德仓说的这位老人，名叫曾大海，五十年代末从部队复员回村后，一直是村干部。八十年代末，老人因看不惯当时镇政府领导的瞎指挥和官僚腐败作风，加上年事已高，儿女们不放心老人的身体，也反对他再过度操劳，他便从村干部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东方辉在郑德仓的带领下来到了曾大海的家中，一进院门，他便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院中晒太阳。老人虽年逾古稀，但看上去身子骨相当硬朗。

看到郑德仓和东方辉走进家门，老人家忙站起身为二人让座，郑德仓一边向老人问好，一边为老人介绍东方辉。当曾大海得知东方辉的身份后，喜出望外的他拉着东方辉的手说：“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是咱们市里和县里的破案专家哩！你破过的一些大案子上过电视和报纸。”东方辉听到老人家的夸奖，谦恭地说：“老人家，你过奖了，破案专家我可不敢当！”

曾大海为东方辉二人沏上茶，东方辉一眼就看出老人给他们沏的竟是上等的“龙井”茶。东方辉端起杯子品了一口茶后，连声说：“好茶，好茶！”看到东方辉如此识货，原想卖一个关子的曾大海，不免有点失望地说：“不愧是整天破案的，真是见多识广又明察秋毫！不瞒二位领导，这“龙井”茶是小江去杭州开会给我捎回来的。”

东方辉和老人聊了一会家常后，逐渐把话题转向了夏家被杀的案子上，老人情绪激愤地说：“东方局长，你一定要为我们找出这丧尽天良，挨千刀万剐的坏蛋！”

当东方辉向老人问及李晓中和夏登军的特殊关系和恩怨时，老人脱口说道：“你怀疑他？难道是他杀了登军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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