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米哈伊尔的行军 (3 / 4)
        “我们，做得到。”

        午3时，4万余名联军轻装简从分5队，就地留下了大部分笨重武器和重型火炮，准备攀登。元帅说，如果他们能顺利下山，便可以对南部几乎毫无防御的布列塔尼腹地发动突袭，轻易地占据那儿的兵工厂，所以拖着大宗火炮上山并不明智，只有少量轻型野战炮由马和骡子拉着上山。

        静溪山谷是一片生机盎然，落叶在脚下铺了一层黄金织造的毯子，四围弥漫着树木清新的芬芳，还有火红的枫叶在最后的时节纵情燃烧生命的激情。士兵们行进在灌木丛中，不时有小动物狡黠地窜出来，一溜烟跑到不知那个角落，眨巴着黑亮亮的大眼睛打量众人。这一路并不难行，而秋日下午的暖阳也收敛了夏日的几分轻狂，仿佛小情人火热的双手抚摸着大兵们的脸颊，带来战争时期少有的安宁。虽然不允许交头接耳，但大伙儿并不觉着乏味，还有士兵悄悄拿面包捏碎了撒在地上，引得野兔和野鸟一路相随。

        到晚上7时，元帅找了一处林间空地，下令扎营歇息。为了保持隐蔽，部队严禁烟火，同时侦察兵一个也没落下工作。大家就着冷水干粮胡乱吃了晚饭，就回到帐篷，准备就寝。

        但士兵们怎能就此睡去？特别是那些来自机器轰鸣的大都市的士兵。夜晚干爽而并不宁静，点点流萤舞动着唯美的生命之光，如同给四围同样安眠的树林披上一条缀满祖母绿的披肩，可惜不能举火照明，若是有一点火花敢与之比肩，你定能看见周遭满树都绽放着璀璨的银花。树丛间，落叶下，无数小音乐家唱着悲切但并不凄凉的小调，一如街头巷尾流浪艺人的合唱，没有任何作曲家的谱写，可质朴的歌喉却能带来原始的安宁，让饱受世俗喧嚷的双耳和心灵旷然。

        最美妙的，莫过于夜空。月朗星稀，皎洁的月儿透过林间空隙，撒下一地无暇的碎银。那饱满的玉盘是谁家姑娘翘首以待的脸庞？那上面隐约的斑驳又是否是她为思念远征之人偷偷抹去泪珠留下的泪痕？皓月当空，星点阑珊，偶有薄云飘过，为玉盘笼上一层薄纱。

        别说年轻士兵们，就连走过无数岁月的米哈伊尔，都难以不为此美景动容。“想必，这就是古今诗人多爱月亮的原因吧？”他在日记中如是写着。

        次日清晨6点，部队准时开拔。一晚上的美景和修整似乎让大家精神饱满，但他们也知道，真正的挑战今天才算开始。

        随着海拔提升，最先察觉异常的，是皮肤。尽管红日当头，可那丝愈发浓重的，沁彻到底的寒意，却让人不住打哆嗦。渐渐的，秋日的金黄逐渐褪色，从零零星星，到舞台独角的苍绿色逐渐成了山间唯一的点缀，一层薄雾弥漫期间，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时就被这层水帘沾湿，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刺激着全身上下的神经，脚下不再是落叶堆，而是一层湿润的薄土和零落的松针，那些嬉闹的小动物也不知何时销声匿迹，只有天上偶尔盘旋的苍鹰，或者凄切叫唤的山雀，投下不安地阴影。

        士兵们开始喘气，可每次呼吸，都感觉嘴里啃了一大块透心凉的冰雪，略带酸痛的酥麻感弥漫在口腔中。继续向上前进，不知何时，仿佛上帝往自己背上塞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围不知是云还是雾已经笼盖了队伍，伸手不见五指，部队只能放慢速度，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前进。到浓雾散去，脚下坚硬的岩石愈发增多，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近雪线。

        从这儿起，每一步都是沉重不堪。呼啸的寒风如刺刀般刮着士兵们的脸庞，任何举动都仿佛是迎着枪林弹雨在冲锋。再往上一段路，生命的苍绿色黯然退场，光秃秃的树干，裸露的岩石迎接着阳光曝晒，地上尽是冰渣和浸在雪中的石砾，终日呼啸的狂风有如龙吟回荡在山巅，咆哮带来的轰鸣也震荡着人们的心灵。有的人的饱吸了水雾的棉衣竟然开始结冰，更多的则是感觉一整张湿漉漉的床单正裹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哈出一片白气，手脚更是在冰天雪地里逐渐麻木起来。

        突然，意外发生了。

        在经过一处山崖拐角时，一门马拉轻型火炮下的薄弱的岩层陡然多出了几条裂隙，伴随着撕布般的声响。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惊呼，火炮旁边的炮手连连后退。大伙就这样紧张地盯着岩石裂隙，直到那爬山虎般龟裂的痕迹不再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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