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时不我待
        雷根斯堡东部的斯特劳区是个传统的加工机械工业区。工业区里，雷恩特木材加工机械设备厂和沃恩豪森金属加工设备厂在同一条路上，中间只隔着一道又高又结实的围墙。住在附近的居民都还能记得，前些年，厂房里经常24小时不间断的机器轰鸣着，加工金属器件的响声、锤打声、冲压声不绝于耳。可是自去年以来，两家工厂同病相怜，经营越来越不景气，厂房里的机器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前些日子，上千名建设者进驻了这两家老厂，隔离的围墙被首先推倒，随后，推土机、大吊车、浇灌机的轰鸣和人挑肩扛的号子声把这块沉寂多时的园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根据当地第一手的小道消息，这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公爵家族策划了这次大收购，据说是要建设一个大型的机械加工中心。

        当路德的迈巴赫轿车缓缓开进厂区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栋旧厂房已经全部换装了高大明亮的玻璃，外墙高高搭建的脚手架上，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把年代久远的红砖墙头粉刷成乳白色；远处，一个崭新的全钢结构厂房正围在层层的钢筋架中间，钢结构立柱已经矗立在地面，工人们正在安装钢结构墙体。

        “艾恩法斯特厂长，请你下来，路德先生到了，”正站在高大的重型立式车床上指挥工人安装车床的艾恩法斯特往下望了望，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工人仰头在大声喊着，身后头戴安全帽的路德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

        艾恩法斯特连忙顺着扶梯爬下来，虽然天气还不是很炎热，但他下来时汗流浃背，脸上的汗水不断地往下滴着，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湿漉漉地仿佛随时可以拧出一滩水出来。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尴尬地和路德打着招呼：“先生，你怎么突然来了？你看，我浑身脏兮兮的。这两天有些设备进场了，正忙着安装呢。”

        路德笑了笑，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厂长，正是因为他有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自己才放心让他在这里负责工厂的建设。“没关系，艾恩法斯特。我刚刚四处随便走了走，你们的效率很高嘛。才两个月时间，旧厂房的粉刷和修缮都已经完成了，新的钢结构厂房也快完工了吧？”路德和蔼地问道。

        路德的称赞让艾恩法斯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赶忙解释道：“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格伦一下子就派来了一千多矿工兄弟，工地里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们抢着做的。农场里听说我们的后勤是个问题，专门来了一百多姐妹负责烧饭和洗衣服。再加上先生又慷慨地出高价聘请建筑工人，在这样的年份能有这么一份好工作，四百多名招来的工人在工地上也都很认真负责。大伙都奋战在一线上，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的；平均每天都要苦干十五、六个小时，这样才基本按照先生要求的工期保质保量的赶上了计划的时间表。”

        听着艾恩法斯特的谬赞，路德在一边讪笑着；本来克里斯蒂给建筑工人定的是10英镑一个月的标准，可算了一下工地上最少要有一千六、七百号人，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发外来工人工资而克扣自己兄弟姐妹的工钱吧？不过实在肉痛于这一个月快两万英镑的人工，路德只好发挥资本主义铁面无私的优良传统，六亲不认，大家一视同仁都领5英镑一个月，工地包吃包住再号称1英镑，所以招工的时候就是用的6英镑一个月的“豪华”工资把广大劳动群众给骗来了。想不到的是经历过这个严寒的冬天，德国人民的心理素质普遍提高很多，生活要求也大度地降低了很多；6英镑一个月的招工广告在当地一时洛阳纸贵，两天工夫就把预想的建筑工人找齐了。

        艾恩法斯特洗了洗手，陪着路德来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兼卧室，一间金属和泡沫板制成简易房。路德看了看几乎家徒四壁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不禁有些奇怪：“艾恩法斯特，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沃恩豪森金属加工设备厂不是还有一栋单独的办公楼吗？你怎么窝在这个小房间里面？”

        艾恩法斯特给路德倒了杯白开水，“先生，对不住了，现在条件比较简陋。沃恩豪森金属加工设备厂原来是有一栋单独的办公楼，可是我算了一下，我们这里新造了一个全钢结构厂房给汽车厂，三栋旧厂房要是安排一个仓库就没有足够的厂房安装设备了。更何况，这两座工厂原来只有两排员工宿舍的平板房，根本就不能满足将来的员工住宿。我已经开始新建一栋三层楼的员工宿舍和新仓库了，现在暂时把办公楼腾出来做宿舍楼。”

        “噢，原来如此。后面隔一条马路我们不是还收购了一家金属加工设备厂吗？可以暂时让大家住在那里嘛。”

        “先生，那家工厂面积比较小，我规划的是那里作为精密加工的基地。由于精密加工的加工要求较高，所以机器也比较精密，这样才能保证机床的工作性能，进而保证加工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我已经让人在重新翻修厂房，尽量给精密机床提供一个温度、湿度相对稳定的环境，”艾恩法斯特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路德点头表示赞同，上次来考察的时候只是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工厂的位置和设备，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规划；后来自己忙于和福特公司的谈判，也就全权交给艾恩法斯特负责了。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去做，对于机械加工这一行，路德还是充分相信艾恩法斯特的经验和眼光的。

        “艾恩法斯特，你的工作很有成效，我也很满意。我这次来，主要是福特公司的卡车生产线还有半个月就能到了。请你认真准备一下，首先，新厂房到时候能不能封顶，其次，这次大概会来三十来个美国工程师负责指导安装和试生产，要帮他们安排好食宿。嗯，新的宿舍楼造好后就先让给他们住吧；请大家先辛苦一下住在简易房里。”路德说出了来的主要目的。

        “这么快？”艾恩法斯特大吃了一惊。据他知道，路德和福特公司的谈判成功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卡车生产线就算造出来再运过来也没有那么快啊。“先生，这样的话，这半个月我会加班加点，保证到时候卡车生产线能顺利安装到新厂房的，”惊讶过后，艾恩法斯特一脸坚毅，大声回答着。

        路德走到窗边，默默看着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布莱克前两天过来通知，这个月16号，也就是，1924年7月16日，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比利时、希腊、葡萄牙等国家将在伦敦召开会议讨论道威斯计划。不出所料的话，计划将被很快通过并执行，因此道威斯先生非常关心项目的建设情况。也多亏了汤德逊先生的吃里爬外，假公济私。福特公司原先已经计划好在柏林设立一条卡车生产线，并已经装运；而汤德逊先生故意和柏林方面就原本已经谈好的场地问题展开了一轮又一轮新的谈判，直谈得天昏地暗，日月变色都没能敲定结果。汤德逊先生打了个报告上去，柏林这里的工厂设施的完工时间足够等路德先生的那条生产线到了；那么，顺理成章的，第一条卡车生产线就先调拨到路德这里。原本福特公司只安排了十名工程师前来辅助安装调试，汤德逊先生很热心地给路德提供了七十人的大名单；因为柏林的工程进度放慢了，可以把先到的工程师调配过来。不过一听到每名工程师一个月的补贴就要求100英镑，路德忍痛才要了三十人。为了建设自己的汽车工业队伍，路德已经四处开始从德国的汽车厂挖墙脚，从管理人员到产业工人，不分老幼，一律通吃。此外，海纳特教育基金也和接受赞助的学生们谈好了条件，寒假一到他们就可以到国际一流水平的汽车工厂来实习，增加实践经验。

        在路德的新工厂忙于迎接福特公司生产线到来的时候，道威斯计划在7月16日至8月16日举行的伦敦会议上讨论并通过，当年9月1日生效。和道威斯先生早先泄露给路德的草案相比，该计划没有大的实质性改变。为了稳定德国的经济，必须首先恢复德国马克的市场信心，鉴于旧马克已形同废纸，协约国贷款8亿金马克（折合1.9亿美元）并监督改组德意志银行，由德意志银行的黄金提供30%的储备金发行新马克，对英镑的汇率规定为1:20。在不改变凡尔赛条约德国赔款总数的情况下，规定了德国赔款年度限额，即由第一年（1924～1925）10亿金马克开始，逐年增加，到第五年（1928～1929)增至年付25亿金马克。而为了保证德国的偿付能力，国际资本可以大举进入德国市场以复苏德国经济。此外，作为担保，德国支付赔款的财源来自关税、烟酒糖专卖税、铁路收入及工商企业税；发行110亿金马克铁路公债和50亿金马克工业公债；德国的金融外汇、铁路运营以及税捐征收事务受国际监管。道威斯计划的执行，给沉疴中的德国提供了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也正如道威斯和路德所预见的，在这个各行各业都在复苏的年代，早起的鸟儿会叼到更多的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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