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心甘情愿
        “先生，因哈姆.艾恩法斯特先生下午两点来访，”克里斯蒂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书房门口，冷冷地通报着，“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抬起了头，路德灼亮的眼睛怜惜地望着脸庞有些苍白的姑娘；这几天，克里斯蒂总是在有意识地逃避着路德的目光，默默地打理她自己手中的事务。那天突发的肌肤接触后，姑娘总是一副很冷的脸庞，冷得让他心疼，冷得让他发颤；路德沉默了一下，还是招了招手，“克里斯蒂，请进来一下，我有些紧要的事情要交待。”

        克里斯蒂的瞳孔，倏地略略缩紧，脸庞瞬间象凝了更厚的霜；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踏着视死如归的步伐，大步走了进来。路德盯着她没有血色的唇瓣，两只不安的手在身前拼命绞在一起，心头微微有些恼怒，至于嘛，难道自己还真能吃了你不成。他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和颜悦色地说道：“那天，我是有些激动了，才不小心冒犯了你。克里斯蒂，如果你真的气恼的话，也请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吧。”

        “先生，那天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请不要过分介意。如果就是这个事情，我想我可以走了，”克里斯蒂冰冷的回答就像是一月里的冰雪那么冷酷。

        “啊，不，不，我只是顺便提一下，没有事最好，最好，”路德维持着表面的风度，若无其事地继续新的话题，“昨天斯蒂德.布莱克先生来过了，美国方面1000万美元的投资基金将在这个星期从美国花旗银行转过来。由于花旗银行目前在德国没有直接的业务，我建议他们从弗伦奇.克拉里登银行中转一下；首批200万美元会先行打入我们的账户，请你这两天费心注意一下。我已经和克拉里登先生商量过了，只要我们这边投资项目开始运作，克拉里登银行在500万美元的范围内为我们进行特别融资；这样，我们的资金问题就可以得到缓解了。”路德有些得意地轻笑起来，你不是为了那20万英镑大吵大闹嘛；看看，路德老爷的能耐就是无中生有，白手套狼，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上百万英镑的资金。女人嘛，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又怎么能看懂男人的全局统筹，长远眼光呢。

        “是的，先生，我知道了，”克里斯蒂低着头生硬地回答着，语气里没有一丝兴奋。

        在四平八稳的问答后，房间里又一下子沉寂下来，凝滞在空气里的窒息，压抑得两个人都浑身不舒服起来。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对抗，路德好像下定了决心，他轻轻站起身来，右手极其缓慢地伸向姑娘交叉在身前的双手。姑娘低垂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想背到身后去，却终于没有动，任由路德抓住自己小巧的手腕，抚摸着手背滚烫的肌肤。她的脸庞显得更为苍白了，低垂的头发盖住了脸庞，只能看到发白的嘴唇不停颤抖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

        路德感受着姑娘的紧张，极力用最柔和的语调驱散着空气里的冰冷：“克里斯蒂，真的很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在主动逃避，逃避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的真情实感和矛盾。”他轻轻搂过姑娘有些颤抖的身体，牵起冰冷的小手，真诚地说道，“面对着你宁静的目光，我从不敢承认自己的情感；似乎那样，当初那微不足道的帮助就蒙上了卑鄙的名义，而高高在上的天主也会毫不犹豫地惩罚我的贪婪和狂妄。可是，你总是安静地秉持着你纯洁的高贵，默默地在后面为我们毫无怨言地操劳着。对于这种忠诚，这种服从，这种自制，我却无法找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无尽的感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许普普通通的幸福总是容易为人类所忽略，却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克里斯蒂，既然单纯的回避不但不能使得问题解决，反而会将我们两人都伤害，我愿意直面你的责备，请求你回答我无理的索求。我无法承诺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所牵挂的只有你一个，也无法现在为你编织美丽的月桂花冠，如果你的高尚能容忍我的自私和无赖，请允许我用谦卑的心情说出：我爱…”

        没等路德能发挥完毕，姑娘湿润的小手掩住了他的嘴唇，她发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请不要这样说，我的先生。也许，我开始只是怀着全部感激想报答您的慷慨。但每当我接近你，看到你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我的心就跳得更快了，我血管里的血就流得更急速了，我的胸膛就开始心乱意烦地起伏不定。我是如此生怕自己冒犯了你，以至于我情愿躲在不为你注意的角落，尽心为你效劳。当我对自己说，我愿意把我的生命奉献给你，把我的灵魂交给你，甚至我心房的每一次最轻微的跳动都是为了你，我知道，我已离不开你温暖的注视。请不要问我愿不愿意，那只会使我感到害怕。”说着，姑娘抓起路德的手，小心地放在嘴边啄了一下，“先生，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巨大的幸福使我有些头晕目眩，我想先下去休息一下。”

        望着她脸红酡酡的脸仿佛刚喝过酒一般，欢快的背影受惊般窜出门口，路德心下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低三下四地向她解释和道歉，费了好大的工夫她还是认准是自己的错，接连给了几天的脸色看；可只要一说到感情，再添加点甜言蜜语，好像天大的过错也就抹过去了，她还恨不得把所有的罪名都背负起来。果然，再强，再冷静的女人，也都首先是感情的动物，和她们去分析理性，那可是自己往油锅里跳啊。

        发愣了一会，路德的思想终于活动起来，不那么呆滞了。想着自己刚才那些肉麻的语言，一阵排除了恐慌的突如其来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传遍全身，使他羞愧得“刷”一下红了脸。嘿嘿，斯蒂德.布莱克这个小白脸居然还是美国密苏里大学金融管理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也是道威斯集团在德国巴伐利亚地区的经济情报中心主管；这次，道威斯就指定他作为投资基金的财务总监。这样，克里斯蒂需要负责和布莱克沟通财务上的需求；对于这种孤男寡女在一起的潜在危险，路德还是要把它坚决消灭在萌芽之中的。毕竟，克里斯蒂目前是路德财务上的一号人物，要想再去找一个有能力又令他放心的财务总管实在太难了；况且，克里斯蒂知道得也太多了，路德绝不会容许她现在踏出自己的小集团。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让第一批200万美元尽快利用起来，路德已经开始在调研选择汽车厂和机床厂的地址了，因此下午约了因哈姆.艾恩法斯特先生会面。下个星期，福特公司在德国的负责人会从汉堡过来，商谈一下可能合作的方式。也是为了加快发展的步伐，路德才预先向小克拉里登提出，在200万美元到帐后为自己贷款一年期500万美元，年息10%。此前在毛瑟公司的投资上，虽然是有些冒险，但路德已经尝到了一点甜头，故而现在他对投资重工业的回报有了很大的期望。

        毕竟，在一个星期以内，路德就收到了几个方向的积极回复。小克拉里登直接采购了1000枝MP18冲锋枪和1000枝C96型毛瑟半自动手枪，每枝路德轻轻松松各加了5美元。而九千岁在瑞士通过露莎列托总店的电台，先订了3万枝C96型毛瑟半自动手枪，单价40美元，标准的二八扣；据说中国的军阀们对这种他们俗称的盒子炮很有好感，砸锅卖铁也要满足他们的向往之心。兰斯洛特那么快就能从路德这里得到订单，也是信心大增，不但让工厂的两条手枪生产线全速生产，还准备再添置两条生产线。另外，土耳其的阿卜杜拉先生也有了积极回应，准备尽快来慕尼黑见面，讨论在土耳其设立一个步枪工厂的事宜。

        说起来，这电台还真是个好东西啊，路德现在一点也不埋怨齐格飞他们的电台买贵了；不就是一部多了百八十美元嘛，这个时间就是黄金嘛。露莎列托总店的电台刚刚由克拉格护送到，就帮助自己做成了一笔大生意，足够买几百部新的了。嗯，说起来，克拉格和齐格飞现在也算分工明确了。克拉格毕竟是后勤出身，年纪也比较大了，打打杀杀的事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出面了；于是他现在带了两个小队负责货物从瑞士过来的押运，专门跑慕尼黑—苏黎世铁路线了。整个税警队伍经过整编后有武装人员二百五十余人，其中十六个武装小队，十个电台组，十个3人狙击小组。除了费雷德里克主管狙击手以外，齐格飞还另外挑选提拔了几个军事主官，都是前国防军成员和老队员，比如这次带队去施泰因豪森的阿诺德.维吉尔就是其中之一。

        路德对阿诺德.维吉尔带去的分队还是比较满意的。分队包括了两个武装小队，一个狙击小组和一个电台组，都是齐格飞报告上新的军事编组的产物。狙击小组配备两枝新购入的狙击步枪，另有一名佩戴毛瑟手枪的观察员。电台组携带一部国防军标准的通尼斯特445型电台。而武装小队换装了两挺八公斤重的勃朗宁机枪和六枝MP18冲锋枪，队长也分给了蔡司望远镜，火力和机动能力都大为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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