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鹬蚌相争
        奥伯恩多夫郊外，毛瑟武器制造股份公司的枪械装配厂房里，路易斯.兰斯洛特主管正忐忑不安地陪着来访的客人穿行在毛瑟步枪装配线车间。这几年来工厂一直开工不足，德国国防军基本停止了步枪的采购，生产线的维持只能通过陆陆续续军火掮客的出口订单；而德国又被禁止进行任何卡宾枪形式的改进，使得毛瑟步枪的新改型研发举步维艰。至于曾经给予厚望的C96型毛瑟半自动手枪，因为价格几乎要十倍于普通的左轮手枪，并不被军方所看好，在欧陆其他国家的销售也很惨淡。目前工厂只是勉强维持了眼前这条步枪装配线，而工人的工资也拖欠了好几个月了；就是兰斯洛特主管自己，工资的白条也已经攒了有一摞了，如果再没有外来的资本援助，兰斯洛特沉重地想着，自己一家恐怕这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今天的客人是慕尼黑的巴赫伯爵介绍来的，伯爵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和自己保证过，这个人可以完全代他做决定。兰斯洛特不由得向厂房外望了一望，这个人居然乘坐的是顶级的迈巴赫轿车，看起来气派非凡，自己不由得收起小觑之心，亲自引导他参观工厂车间。这个人，叫什么来着，啊，对，阿曼多.路德先生，看得出，他对步枪装配的细节很感兴趣，不时地停下来观察装配的工序；唯一奇怪的是他戴着一副宽幅墨镜，怎么也不肯拿下来。提到98式步枪，兰斯洛特心里还是非常自豪的；作为一名在毛瑟工厂已经工作了１５年的老员工，他几乎就是陪着这支经典的手动步枪走过了一路的风风雨雨。供弹系统与枪机是毛瑟98式步枪最有特点的两个设计，内置式的双排弹仓采用弹夹供弹，独特的退壳装置保证了子弹离开弹仓后，长而不旋转的抽壳钩能够立即抓住弹壳底缘，牢牢控制住枪弹，直到弹壳抛出为止，在安全性上达到了很好的效果；坚固的整体式旋转后拉枪机更可以说是一种天才的设计，有助于使步枪获得更好的精确度。就在这条装配线上，军工厂的雇员需要装配足足三十一个零件（不包括刺刀），才组装完成一枝毛瑟步枪。当走到生产线尽头时，在长桌子上，毛瑟步枪一字排开，场面壮观，由枪支品质管制和抽检部的同事做质量控制测试。已完成组装的毛瑟步枪被抽检到的，整整齐齐放在带轮子的木架子上，不断有工人来推到后面的靶场去等待射击测试。

        在厂房的另一端，就是毛瑟步枪7.92x57毫米标准步枪弹的装配区，几名员工忙着把子弹流水线上装配好的步枪弹装满一辆辆手推车再拉到抽检区，几乎清一色的女性员工在仔细地检验子弹，再把没有问题的子弹井井有序地装入一个个存储箱里，等待装运。

        路德看了暗自点头，不愧是老牌的军工厂家，分工明确，有条不紊，这样的安排不仅提高了生产效率，最重要的是生产过程中产品质量得到了重要的保证，这对军火生产来讲是至关重要的。就是路德实在是有些犯困，一大早，路德带着通红的眼睛就兴奋地把他的旷世大作亲自交到了道威斯先生的别墅，和蔼可亲的布莱克先生代收下这份奋战通宵的投资计划书，抱歉地表示柏林方面有急事所以道威斯先生连夜先回去了。路德在走出别墅的时候，心里上百次亲切问候了道威斯先生和布莱克先生无辜的祖先们和各种远房亲戚们，恨恨地上了自己的轿车；眼瞅着时间尚早，足够当天来回，既然有了国际资本撑腰，路德决定先来拜访一下毛瑟工厂。

        参观完毛瑟手枪的生产车间后，兰斯洛特主管领着路德走向会议室，那里有毛瑟公司的历史展示厅，摆放着毛瑟兄弟创厂以来所有的枪械样品。还没走到大厅，回廊尽头传来一阵盛气凌人的喝问，隐隐约约听见“最后再给你三天考虑”，随后是巨大的关门响声。一名三十几岁的贵族青年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了兰斯洛特一行。兰斯洛特微微屈身让出通路，贵族青年却停下来，对他吼到：“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主管，还不让菲德勒这个蠢货把位置让出来？难道你们非要到无路可走了才跪着来求我们收留？！”

        兰斯洛特脸色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终于，他又退后了一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废物！”发怒的贵族恨恨地骂道，没有找到出气的对象，就要转身离开。

        “啧啧，听说有些纨绔子弟整天飞扬跋扈，还要穿成贵族的模样，骨子里废物一个，还最喜欢说人家是废物。兰斯洛特，你说是吧？”兰斯洛特和贵族青年同时勃然变色，贵族青年向上跨上了一步，愤怒地叫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看你藏头露尾的样子，顶多就是个贱民暴发户而已。”

        有些被贵族的嚣张所激怒，“贱民”这两个字更是深深刺痛了路德；无论露茜还是埃莉蒂斯，自己终究因为身份的迥异而无法逾越。稍微平和了一下自己的激动，路德向上扶了扶墨镜，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位贵族先生，我可不是在讽刺你啊，你可千万不要自己对号入座啊。我嘛，是个受邀来谈判合作的普通人而已，不荣您下问。不好意思，刚刚只是听见了一只疯狗在叫，所以说两句公道话。”

        青年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你，你竟敢说我是疯狗…”

        “唉呀，兰斯洛特，你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位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先生是疯狗吧？不服？不服你咬我啊。”

        “我咬你…”青年突然醒悟过来，愤怒地张口结舌，棱角分明的脸整个扭曲起来；他恨恨地一跺脚，对着兰斯洛特叫道：“兰斯洛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有些贱民穿得人模狗样，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到时候恐怕连1万英镑都拿不出来。”

        望着青年狼狈逃离的背影，路德笑了笑，向兰斯洛特招呼道：“走吧，不要跟一只狗一般见识。”兰斯洛特脸色苍白，仿佛面临巨大的恐惧，嘴里喃喃道：“路德先生，他可是莱昂纳多先生，阿尔贝托.莱昂纳多.克虏伯先生！。”

        在会议室里坐定，兰斯洛特才好像有点回过魂来，面色凝重，长长地叹气，又长长地叹气：“路德先生，你这次可害惨我们了。克虏伯公司的名声你肯定不陌生，阿尔贝托.莱昂纳多.克虏伯先生就是公司总裁阿尔贝托.古斯塔夫.克虏伯先生的公子。这几天，他们出价20万英镑想收购我们70%的股权；这是明显的落井下石、趁火打劫，所以我们迟迟没有回应。这下好了，毛瑟先生两兄弟的心血可要彻底毁在我们手上了。”兰斯洛特语音落寞，三十来岁的人突然多了份五十岁的沧桑，仿佛见到了毛瑟公司这艘大船在缓缓沉没。

        “兰斯洛特先生，我不是说了吗？我这次来就是和你们谈判合作的，”路德低着头算了一下，朗声说道，“我也出20万英镑，但我只要30%的股权，不过销售的纯利润我们双方要五五分成。”既然克虏伯公司已经开价了，那么自己的出价一定要比它强很多，而且要条件一步给到位，省得毛瑟公司三心二意，夜长梦多。

        兰斯洛特激动地抬起头来，脸上洋溢着不可置信的神采，猛地，他又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起来：“路德先生，你这是代表巴赫伯爵表态，还只是你自己一时冲动？”

        不就是被莱昂纳多这小子最后一句话给吓住了，怕路德老爷我到时候拿不出钱，放空气让你们穷开心一场；路德不屑地撇了撇嘴，斩钉截铁地宣称：“兰斯洛特先生，我的诚意是毋庸置疑的。至于我的信用，你可以拿阿曼多.路德的名字到欧洲最有声誉的弗伦奇.克拉里登银行去问问，我可以随随便便开个100万英镑的银行保函出来。”笑话，这几个月自己在弗伦奇.克拉里登银行的流动资金进出都有每月30来万英镑，让小克拉里登开个100万英镑的银行保函，这点面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我们把协议签了，一个星期之内，我就可以把20万英镑打入毛瑟公司帐上。”打铁趁热这个道理路德还是很明白的，要在兰斯洛特这些呆头鹅们被巨大的幸福冲昏头脑的时候，让他们把字先签了；看兰斯洛特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看来等一会的筹码还可以多要一点，路德打着一肚子坏主意。既然这个事情比较紧急，路德手上准备投产电缆厂、机械修理厂和轴承厂的资金就可以先调过来；大不了回去的时候在埃莉蒂斯那里先挖点金出来，反正只要自己的计划书没有太大问题，道威斯这个老家伙可是鼓吹他下个月1000万美元就可以进来的。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路德先生，您请先小坐一会，我这就去通报约瑟夫.菲德勒先生，”兰斯洛特刚才还佝偻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一路小跑地奔向菲德勒先生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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