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师风范
        圣加仑火车站是一个典型的瑞士车站。车站的月台是用石头砌成的，显得干净整洁。火车站是开放式的，外面没有高高的围墙，一眼能望到外面的马路。几个身穿棕色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懒洋洋地站在月台上，看着德国过来的火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火车刚一停稳，六号车厢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路德和冯小程一身风衣，动作利索地跳下车来。路德站在月台上，向四处望了望；出发之前，给埃莉蒂斯发了个电报，让她通知迈巴赫先生德国来的车次和到站时间，应该会有人来迎接吧。

        一个男人从旁边径直走了过来，他四十来岁，蓄着整齐的小胡子，深棕色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梳向后脑勺，一双深邃的眼睛如鹰眼一般锐利；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礼服，脚上着着一双深色的皮鞋。他彬彬有礼地问道：“路德先生吗？我是卡尔.迈巴赫，欢迎您的来访。”

        路德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刚想开口问迈巴赫先生怎么认出自己的，却一眼看到了他身后依旧美丽夺目，让自己无法忘怀的双眸，蓝宝石般的眼里淡淡地蒙着一层雾气。埃莉蒂斯，路德在心底低低地呼喊着；却见她一身笔挺的随从制服，往昔顺柔的长发剪成利落的短发，柔美的容貌上多了几分刚强，十足是个帅气的大男孩。埃莉蒂斯见路德有些失魂落魄，掩嘴笑了笑，右手的大拇指微微比了比被晾在一边的迈巴赫先生。

        路德回过神来，连忙曲身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态。迈巴赫先生，没想到麻烦您亲自来接。我对您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了，今天真的有幸能和你会面。”

        迈巴赫宽容地笑了笑：“没关系，路德先生，很高兴认识您。埃莉蒂斯.冯.海纳特侯爵是我们真诚的朋友；她亲自通知我们为您订做了W3型的轿车，您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客人。让我们边走边谈吧，我开了一辆W3过来，您可以一路上亲自感受一下W3型尊贵不凡的运动品质。”

        四人走出站台，穿过一个小小的广场，来到外面的街道上。路德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银灰车身，黑色顶蓬的豪华轿车仿若艺术品般静静地躺在那里，流线型轮廓，低发动机罩，长轴距，圆形前灯，一切都引领着这个时代时尚动感的的潮流；对开门设计，完全保留了中世纪贵族马车的传统。迈巴赫拉开后车门，后排宽敞的座位上细腻的皮革、羊绒和木料装饰营造出一种集简洁和毋需质疑的高品质于一身的氛围；路德请埃莉蒂斯先坐进去，感慨地对迈巴赫赞叹道：“迈巴赫先生，亲眼看到您的作品，这才是一种照片上永远无法触摸到的震撼。”

        迈巴赫一脸骄傲的神色，自信地回答道：“路德先生，正如您所看到的，我们为那些品味非凡的客户服务，孜孜不倦地追求着每一个技术细节的完美。毫不夸张地说，精益的质量、优异的设计和完美的工艺就是我们的生命，每一个部件都只能是该领域最优秀的配套厂所提供的，而我们的目标就是打造最昂贵、最尊贵的轿车。”

        最昂贵的轿车，路德点了点头，咀嚼着这个意味深长的词坐回到埃莉蒂斯边上。迈巴赫先生返身钻进汽车驾驶室的位子，而冯小程则义不容辞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震颤声，排气管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噼啪声。汽车平稳地溜出了停放位置，沿着坡道向上驶向了通往博登(康士坦茨)湖方向的街道。

        路德紧挨着弗埃莉蒂斯坐在汽车的后座上，松弛着长途旅行后有些酸麻的肌肉；迈巴赫轿车行驶得很平稳，只有轻微的振动，而两侧急速退后的树木才告诉乘坐者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路德有些惊奇：“迈巴赫先生，我们现在好像开得很快，却一点都感觉不出啊。”

        “我们已经开到60公里了，怎么？感觉不出来吧，”迈巴赫满是自豪的神色，笑着回答道，“这辆轿车配备的是我们父子亲自研发的W2型6缸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为70马力，可以轻轻松松地跑到最大时速105公里。为了达到高速下舒适的乘坐效果，车身、车架、悬架、发动机、变速器、散热器、前围板，几乎每一个组件，都是精挑细选，完美搭配起来的。”

        路德俯下头，在埃莉蒂斯的耳边轻轻地问道：“这么一辆车，恐怕价值不菲吧。埃莉蒂斯，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还女伴男装，把头发都剪掉了？”

        “我收到了你的电报，就想过来给你个惊喜嘛，”埃莉蒂斯斜靠在路德身上喁喁细语，有些撒娇地扭着，“迈巴赫先生的产品都是定做的，1200英镑起价；你的这辆车，我已经付完钱了，价格嘛，保密。”

        路德有些咋舌于这个恐怖的高价，轻轻地抚摸着埃莉蒂斯的短发，慢慢地在她耳边呵气：“我不是说好回去的时候到你的领地去的吗？待会和迈巴赫先生谈完了事情，我看你听话不听话。”

        迈巴赫先生的工厂位于博登湖畔的腓德烈斯哈芬市，厂区坐落在一片绿草地中央，厂区周边稀稀落落的有几栋别墅。在宽敞的厂房里，工人们穿着连身工装裤默默地在车间里工作，精心地组装着一辆全新的迈巴赫W3型轿车。不过，这辆车是荷兰王室的伯纳德王子定做的，路德的那一辆早就制作完存放到了专用的密封仓库里去了。路德注意到，这里只有一条装配线，全用手工操作，而且每个技工都会在完成的部件上签名盖章。迈巴赫先生轻声地介绍着，迈巴赫轿车的原材料都只选用最优质的，他们信奉的采购原则是“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内饰皮革，只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选购。制作方向盘和车门的胡桃木，则只选自意大利隆巴尔德高原森林。

        参观完木材加工车间和皮革缝纫车间后，迈巴赫先生把客人们带到了宽大明亮的会议厅，中央的椭圆形会议桌上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咖啡。迈巴赫先生带着自豪的表情，微笑地询问客人们：“路德先生，请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路德泯了一口咖啡，整理了一下思绪，微微躬身回答道：“迈巴赫先生，我对您的产品很满意。我确信，迈巴赫轿车是在最认真的工人手中精雕细琢而成的杰作，它不仅体现了您在汽油发动机上专业技术和顶尖成就，也充分展示了一部顶级轿车设计的实践经验和豪华品位。我和我的随从，”他指了指身边笔直坐着的冯小程，“希望能在这里学习一下驾驶，不知您能否安排人手指点一下。此外，”路德看到迈巴赫先生点头同意，继续说道：“我有一些商业上的构想和您探讨一下。”

        “哦，您请直说。我们很有兴趣聆听您的高见。”

        “迈巴赫先生，我想冒昧问几个可能是你们的商业秘密的问题，请您看看能否回答。不知你们到现在为止销量如何？因为在市场上我好像没有见到过零售的；此外，你们的目标最多一年想销售多少？”路德开始说道，抬起头紧盯着迈巴赫。

        迈巴赫看了一眼埃莉蒂斯，斟酌了一下回答道：“我们的产量不高，至今为止快三年了还没有卖出200辆；一年的目标嘛，根据我们的生产能力，恐怕最多也就是150辆了。”

        “那为什么不能提高产量呢？”路德有些急切地问道，“如果是投资的问题，我有些朋友对这个产业很感兴趣，他们愿意拿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英镑。我们觉得德国现在需要一种能大量生产的交通和运输工具，既然您在发动机方面有很深的造诣，那么在设计上稍做修改，拿出能大量生产的卡车和轿车应该不难吧？”

        迈巴赫深深地看了路德一眼，若有所思地缓缓回答道：“我有些明白路德先生的问题了。不错，汽车工业是个利润相当可观的新兴产业。路德先生想必对美国的福特公司不陌生吧，去年他们的产量是多少?200万辆。他们的售价只有多少？最便宜的是300美元左右，才80英镑不到！它的纯利润最起码是10%，那么去年的纯利润是多少?6000万美元应该是个非常保守的数字！”

        “可是，福特公司能办到的，在目前的德国很难复制，”迈巴赫不顾路德失望的眼神，解释道，“比如说我们工厂，其实迈巴赫轿车深受梅赛德斯轿车理念的影响，因为那就是我父亲研制的。我们的设计基础就是强劲、平稳、耐用的发动机，便捷的操作和传动系统，为了造出最高品质的产品，我们采用全手工制作，也缺少流水装配线的传统。而福特公司的流水线上，生产出的是去掉了所有附件的廉价轿车而已。这种车车体轻、坚固耐用、朴素大方，但简直就是一种装在轮子上的黑色长匣，谈不上任何轿车设计的美感。”迈巴赫突然叹了口气，透出几分悲凉和伤感，“从技术的角度，我认为迈巴赫轿车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轿车；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最好的汽车也应该是给最多的人带来方便的，那，也许就是福特公司的Ｔ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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