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慈悲心肠
        路德拢了拢杂乱的头发，从暗柜里取出一套新装换上，拉开车门招呼车队先停一下。弗雷德里克和齐格飞赶过来看着路德一本正经的脸色，心下惴惴，不知道这位老大又有什么吩咐了。

        路德严肃地重重咳嗽了一声，义正词严地说道：“多亏了大伙的辛苦，我们终于快要回到自己的城市了。一路上我和侯爵夫人在车上做了深切真挚的谈话，而侯爵夫人是个很富有爱心的人士，主动提出为我们饥寒交迫的兄弟姐妹们捐献出一半的财产。不过呢，侯爵家族里面有一些卑鄙的人物垂涎着侯爵的财富，造成了这次侯爵的悲剧，也妄图阻挠夫人合法的继承。现在，保卫侯爵夫人的财产，就是保卫我们自己的财产，”路德举起右手在空中狠狠挥动了几下，“齐格飞，你带车队先行返还慕尼黑，格伦他们正等着呢。弗雷德里克，你带一个狙击小组，嗯，不，齐格飞昨天太辛苦了，你和他一起回去吧。这样吧，派两个狙击手给我，我们护送侯爵夫人回去，最多迟两三天就能赶回。嗯，把侯爵的马车带着，另外再准备四匹马给我们。”

        车队一阵忙乱，随后，路德和海纳特侯爵的两辆马车率先驶出，冯小程和两名队员骑马紧跟在后面。路德坐回车内，静静地看着还未醒来的埃莉蒂斯。她象一只熟睡的小鸟偎依在卧床的内侧，两只洁白优美的手臂依旧紧紧抓着带银点儿的黄绸床垫。她斜枕在东方最华贵的绣花绸缎所编织的丝枕上，满头的金发散乱地披落在精致的脸颊上，又长又黑的睫毛，笔挺的鼻子，珊瑚似的嘴唇微微含着珍珠般的牙齿，流露出一丝疯狂后的疲惫。薄薄的丝被轻轻地披在她优美的身段上，却遮掩不住诱人的美艳；象牙般的颈脖和胸脯的上部袒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下衬托着那道深深的乳沟；两只小巧玲珑的脚就似水晶雕成的一般，嵌在床边。

        路德努力摇了摇头，让自己从这幅引人犯罪的卧睡图中清醒过来；就是这个可爱极了的女人，片刻之前把自己诱入了魔鬼般的交易。埃莉蒂斯除了成为女侯爵这条路外，未必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是，当观察到佛尔乐的队伍被如此轻松地消灭后，恐怕她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在海纳特家族中获取最至高的权力了。惊人的财富，加上动人的身体，这个可怕的女人，成功地掩饰着自己的贪婪，却充满自信地引诱出自己的罪恶。不过，既然犯罪只是个结果，那么现在所要做得就是要能保证行动的环节避免法庭的查究，而不是愚蠢地再去谈论良心和准则。

        这时，丝被微微动了一下，埃莉蒂斯那长长的睫毛下水汪汪的眼睛眨动一下又迅速阖上了。“埃莉蒂斯，不用装睡了。我们现在在前往乌尔姆的路上，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决定你丈夫的叔叔的命运，”路德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埃莉蒂斯张开了睫毛，一只洁白的手臂支起来托着头，另外那一只优美的手臂则扶着有些滑落的丝被。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有些惊奇地问道：“路德，我一个弱质女子，怎么会有恶毒的想法呢；一切都仰仗你的计划了。”

        “是的，埃莉蒂斯，象您这样头脑纯洁的人，一定会发生这种迟疑，但这种迟疑很容易向坚强的理智屈服。让我们来换个说法，佛尔乐.冯.海纳特男爵的双亲，唔，应该怎么称呼来着，”路德用询问的眼光望着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里卡尔多.冯.海纳特伯爵夫妇。”

        “对，是里卡尔多.冯.海纳特伯爵夫妇。他们有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儿子，自然是羞愧无比，”路德毫无愧色地叙述道，“那么他们高贵的自尊迫使他们需要寻找一种合适的方式来结束这羞耻的生命。埃莉蒂斯，你不是在犯卑鄙的暗杀罪，把那两个字换成字面比较温和的同义语，你只是‘帮助’两个对生命厌倦的人早日升上天堂。来，埃莉蒂斯，让我们先到他们的庄园，看看有什么最自然的方式来帮助这对可怜的夫妇。失足溺死，还是让他们主动上吊，或者他们的暗柜里会有一些祖上从宫殿里带出来的药剂，这样他们可以没有呻吟，没有挣扎地在甜美的梦乡中安静地逝去。”

        “可是，”埃莉蒂斯说到，仿佛内心在拚命挣扎，想摆脱这些令人胆寒的文字，“不论手段多么高明，犯罪总是犯罪，即使能避免别人的查究，也逃不过上帝的眼睛。”

        “好了，埃莉蒂斯，”路德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我们都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基点，为旁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仁慈的上帝会为了两个高贵的灵魂早日受到洗涤而感到高兴的。既然你把一切都托付给我，那么，如你所愿，埃莉蒂斯.冯.海纳特侯爵，为了这个高贵的尊号，我相信你会发现一切物有所值。”

        路德坐到床边，把埃莉蒂斯枕到自己的怀中，右手轻轻地摩挲着丝被下温暖的丰满，咬着她的耳垂说道：“请侯爵大人把海纳特伯爵庄园的大致布置告诉我吧。”

        施泰因豪森郊外的一座庄园。

        庄园中央的建筑物在飘摇的灯光下显得摇摇曳曳，四周安安静静的，显的十分孤寂。而惨白的月光洒在门前的碎石路上，显得越发可怖。由于庄园的大部分人被男爵大人前几天带出去了，剩下的两三个仆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早就蜷缩在楼下的门房，谁也没有注意到，三四个黑影在路旁的林木中穿梭，飞快地向建筑物接近。

        到了门口，几个黑影闪身躲在了墙角的阴影中，静静地等着猎物的出现。快十一点了，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打着哈欠出来，心里有些奇怪，庄园门口的克罗泽应该带巡夜犬回来交班了，怎么外面象死一般的寂静？正在疑惑中，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下，然后被迅速拖到一边。

        三个黑影从半开的大门中侧身进去，房间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喊声；过了一会，一楼的壁炉好像不小心失了火，在这个寒冬的夜晚，风涨火势，很快，海纳特伯爵的别墅笼罩在通红的火焰中了。

        半夜里惊醒的邻居们匆忙赶来时，不幸的伯爵夫妇一家和三个仆人因为晚上围着火炉睡着了，一个个都已经被烤成了焦炭。而那个可怜的巡夜人克罗泽在天亮后也被发现头朝下溺死在旁边的小河里，他身边的几个酒瓶证明了他晚上是多么怠于职守，以至于醉酒跌入了河中；而那只猎獾狗由于主人在栽倒时手上还紧紧绕着它脖子上的绳圈，也被拉进了河边的淤泥中，不幸以身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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