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难得好人
        大块的乌云扫过天空，时时把那苍白的月亮遮住，这时，微弱的月光染白了草坪里通到屋子里去的石子路。路德从侧门走了进来，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夜已经深了，路德小心地穿过花园，注意到客厅的窗口上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路德有些诧异，平日里有时自己回来晚了，就直接从侧门回卧室，以免惊扰小家伙的睡眠，今天怎么还没有休息。路德轻手轻脚走近客厅，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正斜靠在茶几上，她的手臂裸到肘部，露出被日光晒成褐色的一段，撑住了昏睡欲沉的身体。路德这才想起今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克里斯蒂小姐，洗梳出浴的她一头短发散在两侧，眼睫毛似水般的柔顺，柔软好看的脚上穿着足踝处绣着灰蓝色花朵的纱袜，衬着一袭有些褪色的淡黄色绸裙。

        她是在等自己吗？路德有些犹豫，克里斯蒂仿佛在梦中觉察到什么，这才发现路德已经回来了。她有点慌乱，整了整有些发皱的衣裙，退到一旁。

        “怎么还没睡？克里斯蒂夫人的情况好点了吗？”路德硬撑着要打架的眼皮，彬彬有礼地问道。

        “路德大人，多谢您的关心，母亲吃了药已经睡着了，”克里斯蒂有些唯唯喏喏，说不出话来。她取出那个戒指盒子，默默递了过来。

        “对了，我还有70英镑没有给您呢；您等一下，我这就去取…”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的慷慨已经赏赐太多的恩惠给我们这个饱受磨难的家庭。是的，这个钻戒对我们家庭很珍贵，因为它是父亲给母亲的订婚戒指；所以即使再困窘，父亲也没有找母亲开口…”姑娘有些哽咽，“我们知道，80英镑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从那些珠宝商手上可以获得的价格，又怎么可以贪婪地去索要更多呢。”

        “克里斯蒂小姐，您太多心了。我是一个商人，只是出价去购买一个价值150英镑的饰品。当然，既然这个戒指对您有这么重大的意义，一旦您经济情况好转了，随时可以从我这里赎回去。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可是，大人，也许我一生也赚不回这笔钱…”姑娘挤出一丝苦笑，猛地抬起了头，“听辛格说大人经常带女孩子回来，也许150英镑不是单单购买这个戒指的话…”

        “咳咳，”饶是路德先生久历花丛，久经考验，脸皮磨练的比大理石柱还厚，此时也尴尬地红了一红，“小孩子，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啊，那个，您是不知道啊，我，那个是法兰克福大学的心理学毕业的，有很专业的毕业证书的。啊，您是知道的，现在的经济形势那么不好，跳楼的，跳河的，上吊的…总之，想不开的太多了，大大影响了社会的安定和谐。那个，作为一个讲文明，负责任的绅士，那个，我是义务开导社区里有些困难的女孩，和她们聊聊天，讨论一下生活，谈论一下理想，研究一下世界观…总之，那个，是没有任何不健康的活动的。克里斯蒂小姐，”路德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没有长得那么卑鄙吧？”

        路德飞快地转着念头，等会就把辛格这个小兔崽子拎出去罚站，就一个下午，居然连大哥都给出卖了，这是惨无人道的见色忘义啊。还有，这附近哪几家专业证书做得手艺逼真又价格公道的，赶明得早起去准备一张法兰克福大学的毕业证书。

        “大人，”姑娘咬着嘴唇，眼泪似珍珠般一串串落下，“剩下的钱我们是无论如何无颜收下的；这80英镑我会想办法去赚来的。戒指就先放您这收好，我们明天就找房子住下…”

        望着克里斯蒂坚决而镇定的眼神，路德也有些着了慌，“不要这么说。您母亲的病那么重，还是需要好好的休养。这样吧，让我想想，”路德用手指敲着茶几，“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辛格这个小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克里斯蒂小姐，如果您肯帮忙的话，我想请您先做几个月的管家；嗯，薪水嘛，辛格每个月我给他5英镑的零用，如果您不嫌低的话，我想用20英镑请您帮忙。这样，您母亲也可以暂时在这里休养，您在这工作几个月也就有钱赎回这个戒指。否则，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协议150英镑买下您的戒指。”

        “大人，”姑娘喉咙里象被什么堵住了，缓缓点了点头。

        “还有，既然您要做我的管家，不要喊我大人。我既不是贵族，也没有官职在身，喊我大人是不是想折我的寿啊。辛格喊我…”路德念头一转，喊“大哥”是万万不能的，那不是明白着要吃人豆腐，“这个，你别跟着辛格这个小家伙乱喊，喊先生就可以了。”

        “是，先生，祝您晚安，”姑娘把戒指往茶几上一放，转头向自己的房间跑去，“明天我会早起准备早饭的。”

        路德见姑娘跑远了，浑身冷汗嗖嗖的，整个人快要瘫软下来。这年头，做好人难啊；尤其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人想装正人君子那是更难上加难啊。要再这么来几下，路德先生非提早二十年精神分裂还不止。

        不过，家里多了个得力的管家，路德倒也很快就发掘了几样好处：正餐、茶点有准时候了，味道也大有提升；房间、杂物能及时清扫了，老鼠也少了；花园、草坪重新修整拾掇了，庭院也精神了。

        和巴赫伯爵约定的出发日一天天临近了，这几天，路德几乎每天都要去酒庄，视察给克拉格和弗雷德里克带去魔鬼训练的税警队员们成果如何。此外，路德忙着张罗在自己出发之前召集一次拍卖会，露莎列托长廊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要推销出去。

        露莎列托长廊里间俗称的“贵族区”里，十来个雍容华贵，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正三两成群的围着几个半尺见方的红木台，红木台上各自端放着这次要拍卖的珠宝首饰。她们的先生们则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区，大家端着咖啡，闲聊着贵族圈内的奇闻异事。根据长廊的规则，待回会有服务生来记录每个人的报价，然后每一件饰物由价高者得。

        路德靠在边上，冷眼静观着这些妇人们在大肆吹嘘着自己对珠宝的渊博，攀比自己从祖父母甚至更古老传承下来的的珍稀首饰。路德手里拿了个咖啡杯，不停地转着，看来今天的收成会很不错呢。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服务生急急走了过来，听说是一个贵族没有邀请函想闯进来，还说是路德亲自请他来的。路德数了一下，十二份请柬，主人们都在场内呢，长廊好久没有人捣乱了，没想到走之前还遇到一个。

        路德走到外面，布鲁斯正满头大汗阻拦一个飞扬跋扈的年青贵族。贴身马裤，配以紧身皮夹克，脚上一双闪亮的马靴，还有那华贵的贵族式帽子无一不证明着主人的地位。偏偏自己没有丝毫印象和这个贵族有过任何交往。

        年青贵族看到路德出来，兴奋地扬了扬手；路德再仔细一看，倒还真的认识，“鲁沙…鲁沙夫爵爷，怎么会是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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