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投罗网
        当路德醒来的时候，一缕懒洋洋的阳光象是一道怜悯的眼光似的晃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的慷慨激昂似乎透支了他的精力，慢慢想着心事就昏昏沉沉地和衣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自从能确认吊坠上标明的是“一九七五年”后，路德就去打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吊坠而把年份改为“一八九五年”，昨天的谈话也沟起了自己对过去的疑惑。也许是父母开的玩笑？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路德一直还是用那块赝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的。

        路德坐起身来，身体也从昨日的疲乏里恢复了过来。阳光使他意识到新的一天的气息，突然想到，林茨先生昨晚不知休息得如何。他赶忙向客厅走去，刚穿过门廊，就看到林茨早已找了把躺椅放在窗下，正悠闲地读着报纸。

        路德有些尴尬，打了个招呼。“今天的天气不错啊。你起得真早，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厨房准备早点。”

        林茨放下报纸，笑着回答，“多谢你的热情，我的朋友。我是想来和你道别的，今天的雪也停了，我打算尽快上路。”

        “你要去别的地方吗？还是在我这里小住几天吧”，路德出言挽留，现在外面可能很乱，如果林茨真是昨天运动的逃脱者，恐怕已经有路卡在检查了。

        “不，我是要进城，”林茨回头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地象是在说别人的事，“您是个聪明人，昨天的枪声也应该听到了。我们组织了一次游行，警察开了枪，我们有些朋友当场也还击了，有几个可能伤势很重。”

        林茨低下了头，象是在掩饰什么，“我一上来就被击中了，他们让我先走，于是……”

        “我是个懦夫，”林茨突然转过头，迎着路德的目光，“我们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有了鲁登道夫将军的参与，原本还死硬着的的卡尔，洛索夫和赛塞尔都异口同声地愿意参加我们的行动。几乎一夜之间，我们似乎就掌握了巴伐利亚的大权。可是，卡尔他们一回去就发布命令对付我们，当昨天警察向我们开枪时，突然间，我们的事业就土崩瓦解了。”

        “还要谢谢你，我的朋友，”林茨走上来握住路德的手，“我一度沮丧地要放弃一直努力的方向；而且，临阵逃脱的耻辱也让我无法面对我的同事们。你的回答震惊了我，我不是为我个人在奋斗，我为的是这个饱受屈辱的国家，为的是上百万饥寒交迫的同胞。所以，我没有权利放弃。”

        “可是，现在进城很危险，政府应该还在搜捕你，还是等两天吧，”路德还想劝阻。

        “谢谢你的好意，我的朋友。我会永远记住和你这短暂的相聚。至于危险，他们抓出我也许会把我送上法庭吧，”林茨笑了笑，猛地挥了挥手臂，“那将不是我一个人的法庭，而将是全德意志的法庭。你不是说了，我需要从普通大众那吸取智慧和勇气。那么，就让这成为一个机会，让最普通的人能有机会听到我最真实的声音。放心吧，要是真有庭审的那一天，那将是我向全德意志人民演讲的舞台。”

        “我的朋友，我们会有机会再相见的。林茨是我的假名，不过，我确实来自奥地利。阿道夫.希特勒，前国防军陆军下士，很高兴和你认识。”

        路德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希特勒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这个矮小的男人，明明知道回城去的命运，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还去得那么坚定，那么坚决。也许他昨天还鄙视着政客，还刚刚被政客戏弄了，可是今天他已经觉醒，要想有一天能领导这个国家，他必须自己先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义无反顾地去从事这个他曾经鄙视过的职业。鲁登道夫将军给他做了最好的榜样，一个优秀的军人，在政治上却可能是一个还没有入门的菜鸟，是永远不可能站上最高的舞台。

        阿道夫.希特勒，路德知道，这将会是一个响亮的名字。这个人应该会在德国的舞台上成功，也许将来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些支持，不过，现在自己还不是去考虑这些的时候。这次骚乱的影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消退了，自己还是需要先安排一下店里的事情。格伦告诉自己这些天来他手下的流民数急剧增多，来钱的地方又太少了，这个冬天看来会非常难过。Lurssenlietto虽然说在上层圈子里已经颇有影响，卖品的利润也很高，可是交易的单数比较稀少，想指望它来完全补这个窟窿是不可能的。自己今天晚上还是需要回城去，看看黑的白的有什么来钱快的，另外，看看希特勒先生的事有否结果。

        11月9日中午时分的枪战最终确认有16位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的成员堞血街头，州政府很快控制了局势，只是据说有一些领头的已经逃到了外地。但不管怎样，尽忠尽职的巴伐利亚州的警察还是在城里城外拉起了天罗地网。好消息是，一度因局势混乱而歇业的商家也陆续开业，而街边鳞次栉比的啤酒馆也重新热闹起来。至于死了16个人，这些天来每天冻死在街头的都要远远超过这个数了，谁还会去关心。对政府唯一不利的是，卡尔州长，奥托.冯.洛索夫将军和汉斯.冯.赛塞尔上校这三位令人尊敬的长官被别有用心地丑化成和叛乱者同流合污的合作者；更可耻的是，他们在答应和鲁登道夫将军合作后又出尔反尔，公然践踏了德国军人的光荣。当然，诸如此类的流言被官方义正词严地形容为“可笑的”，“愚蠢的”和完完全全的诬蔑，相信聪明睿智的广大巴伐利亚州民有自己卓越的判断能力，能够和政府保持一致，不信谣，不传谣。

        唯一可惜的是，否认永远是谣言最好的催化剂。很快，关于这次事件的细节越传越详尽，连卡尔州长他们怎样在鲁登道夫将军面前为自己强力争取部长职位都描述地有声有色。

        不过，很快，南德意志报出了号外，“邪恶和残忍的化身”，“魔鬼的代言人”，“人民的公敌”，这次暴乱的主谋（旁边还用小字特别注明，鲁登道夫将军只是傀儡），曾经混进国防军的社会渣滓，阿道夫.希特勒在11号晚上被英勇，光荣的德意志警察在城里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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