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父辈往昔 (4 / 4)
        炕上的年轻女人没有睡着，她正紧抿着嘴唇，努力的压制着哭声，泪水却扑簌簌的落枕头上。她想起了那天和心爱的男人有说有笑的游ｄａｎｇ街角的ｑｉｎｇ景，立即心痛如麻，原来心一旦受伤了是不可能痊愈的，它会结成一道伤疤，待一不小心触摸到它时，便开始隐隐作痛。她又想到自己已经逝去了很久、却到现还尸骨未寒的父亲，即使自己的悲惨命运多少受了他的牵绊，她也不曾埋怨过他，只是埋怨老天的不公。

        这一年已是1981年，农村实行家庭责任承ｂａｏ制的第二年。

        这个叫丁兴旺的瘸ｔｕｉ男人，就是蔡东梅的前夫，地主的儿子。

        其实地主家以前也曾去过蔡家提过亲，只是蔡东梅一直没答应下来。大概这也是缘分天注定吧，后，丁兴旺还是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女人。婚后，蔡东梅将自己对二福的那份ｑｉｎｇ感深深的压心底，小两口倒也是相敬如宾、如胶似漆。可老天就是不想放过对这可怜人的折磨，一眨眼三年过去了，按说早就应该生下孩子了，可蔡东梅的肚子却一直未见动静。地主老爷子一见这般，对媳ｆｕ的ｔａｉ度是每况愈下，后他终于是坐不住了，咬着牙逼迫儿子道：“我可告诉你兴旺，咱家这么大的产业可不能没有人继承，我再给她半年时间，如果还不能怀孕，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让你休了她。”

        丁兴旺也是犯愁，也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本来身上有一个哥哥身下还有个弟弟的，哥哥自出生以来，身体一直孱弱的很，岁那年便无疾而终。弟弟倒是身强力壮，十岁看起来像个刚硬的汉子。那年夏天天炎热的很，他背着爹妈ｔｏｕｔｏｕ去北河水库洗澡，一个猛子扎进去，就再也没上来，后被人捞上来时赤身**的，早已没了人气。白发人送黑发人，把个地主婆子哭得昏天暗地、死去活来的，那地主老子倒没这般，他只是手里抚摸着儿子长齐阴毛的耷拉着的**，嘴上喃喃自语的重复着：“早知道早给他娶个媳ｆｕ呗，东西都ｓｈｕ了没用上。”于是往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丁兴旺一个孩子了。看他长大了，老头子整天敦促着他赶快成亲，丁兴旺却不以为然。对于婚事，他还没有想过，老头便故意唉声叹气的厉害，丁兴旺仍置若罔闻。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结婚了，老头终于松了口气，却不想三年过去了，他连个孙子的影子都没看见，这下他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迁就儿子了，便言辞不容反驳的下了死命令。丁兴旺也无话可说，只好付诸于行动，ｙｅ里那种事便多的要强迫自己，后来白天醒来，腰膝酸软的厉害，无奈光有播种，没有收成，半年很快过去了，妻子的肚子仍是一如既往般一马平川。老地主说话算数，措词强硬、不容有驳的逼迫儿子离婚。丁兴旺左右为难着，后还是蔡东梅对他一番开导，两人一阵痛哭后，分道扬了镳，不过以后两人的关系一如往日，只是少了那档子事罢了。

        过了不多时日，丁兴旺就同邻村的一个丑姑结合了，听说这还是他那个地主老子特意去找雨刘半仙算命算的。别说还真准，次年，那个女人便为他们家生下了一个胖小子，只是以后才知道那是个累赘。财主对这个半仙是千恩万谢，重礼相送，也让半仙一时声名鹊起，大言不惭的开始以仙人自居起来。再往后，这个女人又怀了一次孕，可是不小心摔了一跤ｌｉｕ了产，后来就没再怀上。

        蔡东梅回了娘家后，又重复起做姑娘时的生活，仿佛这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只是经过生活无ｑｉｎｇ的锤炼，她越发变得温顺了。她爹还想把她嫁出去，说什么闺娘不能呆娘家，蔡东梅却死活不依，她爹整日板着张脸，不怒自威，她娘则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弄得她心里很是不舒坦。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稀里糊涂的躲过了一场劫难。

        1966年，轰轰烈烈的化大革命开始了，一系列的运动也随之盈运而生。一时间，世界像是被颠倒过来了，那些曾经有头有脸、受人敬仰的人物现都被打成反革命，戴上反动派、右派的高帽，这其就有丁二福因革命阶级成分不明确被打成反动派，而平日那些耀武扬威的地主乡绅，被打成了走资派。地主，都被没收了ｌｉａｎｇ田老宅，皆ｌｕｎ为阶下囚，当然兴旺这一家子是难逃浩劫的。这些人动不动就要受批斗，遭挨打，一有批斗大会，就要被拉上台，头戴高纸帽，脖悬一块述满自己罪恶的木板，低着头遭受一番攻击。受苦受累的贫苦老百姓终于站起来了，这真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于是他们走到哪里，嚷到哪里：“俺家是贫农。”就像古代的达官贵人一样风光，然后大嚷着：“打烂五类分子的狗头。”

        相对于丁二福村里受到的关照，丁兴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别人把对他父亲的痛恨全部发泄到他的身上，即便他是一个不错的人，这就是父债子偿的道理。兴旺一家被打成阶级敌人后不久，他娘积郁成疾，很快长ｍｉａｎ于地下，他爹也畏罪跳河随老婆子而去，丁兴旺只得默默地为二老草草料理了后事。那天晚上给他爹守灵，他没哭，嘴上还不停的埋怨着他爹道：“你倒是好，两眼一闭，轻轻快快的走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给俺来收拾”。不过他还有依靠，他那一直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的女人始终对他不离不弃让他很是感激，他还有儿子，他们便成了他心里唯一温暖的领域。却不想人转了霉运，喝水都能塞牙缝，那是他老爹死去后不久的一天，他又被人抓去了镇上，几个红卫兵趁这个档子，上他家把他老婆抓起来绑以前是丁克来家、现却是他家院子的那棵柿子树上，用鞭子抽打她，让她伏罪。哪知这个女人一根筋，任人猛打就是不开口说一个字。旁边的傻儿子一旁看着母亲被打还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后，女人被逼急了，破口大骂，这还了得，又是一番严厉的抽打，直至后这些人离开，他们也没把她从树上放下来。

        丁兴旺记得很清楚，就是那天，他被绑住了双手、像牵狗一样被人牵着，绕了南王镇走了大半圈。他总是被前面拉着他的人一拉一个趔趄，他走得快，人家故意放慢速度，等他走得稍慢些，人家再故意走得快些，然后用力拽一下牵制他的绳子，他就会被拽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摔倒，这个时候，他总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地上的什么东西吸引着似的，拼命的往下拱，脚下只好快走几步跟上，这样的动作很是ｌａｎｇ狈，便会引来旁边几个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这样折腾了一整天，一直到了傍晚他们才放他回家。他往回来时，两只ｔｕｉ像是要石化了般，每挪动一步都很是费力，回到村子，早已累的ｊｉｎｇ疲力了。当他走进那栋本不属于他的破烂房子后，随即看到院子的树上有那么一团黑暗，他缓缓地走过去后，惊异的发现这竟然绑着一个人，是一个耷拉着脑袋、披头散发的女人。他心里一紧，**着双手托起她的脸，ｙｅｓｅ里，他还是看清楚了那张ｓｈｕ悉的面孔，他的女人紧闭着眼睛，早已奄奄一息了。他带着哭腔，像祈求一般呼唤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名字，待他听到那声似有非有的回答后，才手忙脚乱的去解开束缚着她的绳，然后背起这个瘦弱的身体往屋里跑去。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飞起一脚将它踹开，把门上那块本就不牢固的木板踢了下来。进了屋，兴旺把女人放炕上，看到她已是遍体鳞伤，衣不蔽体，脸上还被涂染得五颜ｓｅ的，于心不忍，愧疚万分。这时，他看到炕子上散落的几支彩笔，而他的傻儿子正炕里头睡的酣畅淋漓，他立即明白了女人的脸怎么会被画成这样，他火冒三丈，揪起这个傻小子就是一番劈头盖脸的打。他老婆一旁使出浑身的气力推阻着他，他又丢下号啕大哭的儿子趴老婆身上，声泪俱下。当天晚上，这个女人就断了气，丁兴旺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那眼睛肿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后也只能像埋葬他爹妈那样，简单的把女人埋了。

        不出两个月，亲人相继离世，家破人亡的滋味刺激着这个男人的神经，让这个本就经受着磨难的男人痛苦ｙｕ绝，哀毁骨立，但他还不能倒下，只能默默的忍受，因为他还要照顾他的傻儿子啊！这可怜的孩子，现也只剩下自己这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了。老天呀，难道你就那么喜欢落井下石，看人遭难吗？

        兴旺他爹是一个极其吝啬的人，家财万贯却从未给这方村民施以恩泽，就是当年荒时暴月，庄稼颗粒无收，饿死不计其数的人时，这个老财也没有发发善心的去救济一下这方难民，所以群众口碑极其不好，人们私下还给他起个外号叫“保腚”。老财主对毫不相干的人没有怜悯之心也就罢了，可他对待自家的长工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常常逼迫他们没日没ｙｅ的干活，这些人叫苦不迭却又受于生活压力所迫不得不委曲求全。丁兴旺却不同于父亲那般苛刻，他的ｘｉｎｇ子跟他母亲去，是一个心地善ｌｉａｎｇ的人，所以他和长工们相ｃｈｕ的很好，只是那时他还小，迫于父亲的威严，不敢多言，而他母亲又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对于丈夫的话从来都是惟命是从的，有时看到工人们劳累辛苦的很，于心不忍，会ｔｏｕｔｏｕ的做些好饭好菜送去，自然让这些身份低微的人很是感激，于是这些人都对年幼的兴旺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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