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要功夫深，废纸也能变成金！
郭北县衙门前。

一声起轿高喝后，张三等一干公差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在前面浩浩荡荡的开道前行。后面是钱县令的四台官轿，李四骑着马走在官轿旁边。

钱县令在轿内手拿着一折红纸庚书和一封书信洋洋得意，满面春风，突然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李四听见，在轿窗出好奇的问：“大人何故发笑啊！”钱县令立刻板了脸道：“不该问的别问，听本官吩咐就是了！”李四吐吐舌头，拍马走开。片刻后，钱县令却伸出头问：“李四，该如何说，你记住了么？”李四点头。

城南孔府门前，钱县令一干人马停下来，孔府主人孔方急匆匆奔把钱县令等人迎进府内。边走边喊道；“管家，今儿来的弟兄们，每人二两银子！”众公差喜笑颜开，窃窃私语道：“钱大人深知我等心思，常到孔府巡查，真是爱民如子啊，跟着这样的老爷，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耶！”

管家把众公差安排在偏方休息，孔方带着钱县令和李四径直走会客室。

孔方小心翼翼的问：“青天大人，今日光临敝府，可有何公干？”

钱县令却答非所问笑道：“贵公子孔元在京城可好啊！”

孔方不解，却也陪笑答道：“托大人的福，犬子在京城一向甚安！”

钱县令点点头沉吟片刻，方道“孔老板是本城巨商，也是百姓魁首，今日专程向孔老板通报县内近日案情而来。”说罢，对李四道：“把前日封姓书生袭击公人之案向孔老板说说。”

李四不解，但还是按照钱县令的吩咐说开来：“前日，一封姓书生到县衙击鼓鸣冤．．．．．．”

孔方如坠云雾，不明就里。

李四说到封姓书生来郭北的目的是找梅凤母女时，却发现城内并无此人时，钱县令干咳两声，对李四道：“出去看看弟兄们吧！”李四会意，出门而去。

见李四出门，孔方松口气，不再拘谨，不满道：“钱大人，这案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本月八百八十八两八分银子的红利我明日便派人送到府中，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钱县令尴尬咳嗽，干笑道：“今日不说生意上的事。只讲刚才李四所说那案子，虽然和你无关，可和你的儿子关系却是大大的啊！”

孔方一惊，忙道：“愿听大人细说。”

钱县令却并不细说，而是拿出了庚书和一封信件放在桌上，捻着胡须冷笑道：“看看吧！”

孔方看过，脸色微变，旋即又冷笑道：“一折庚书，一封书信而已！与我何干，又于我儿子何干？”

钱县令面颊一颤，旋即若无其事慢条斯理道：“孔方兄是故作不知还是真不知，那梅凤便是兰凤，梅兰氏便是兰氏！信中所说之事，便是孔方兄之子当年所做的好事啊！”

孔方脸色大变，霍然起身道：“竟有此事！旋即又干笑道：“大人开玩笑吧！我自小在城内长大，怎不知梅凤便是张凤，梅兰氏便是张兰氏？可有何证据”

钱县令笑笑从袖袍内取出一张邸抄，道：“十五年前，梅书在江阳县令任上捕盗身亡，当时先皇曾发诏树之为楷模，去年皇上为整顿吏治，号召各级官吏奉公守法，对先帝时所树楷模生平事迹又在邸抄上逐一刊录，这一份正巧有梅书，你自己看看吧！”

孔方接过邸抄轻声念道“祖籍郭北，本姓张，幼时父母俱亡，幸得梅氏老者收养，因感激，以梅为姓。有一女，名梅凤，三岁，夫人梅兰氏．．．．．．”孔方大惊，叹道：“原来这梅书便是十余年前拐走兰家小姐后来中举死在江阳县令任上的当年梅老头年轻时所抚养的孤儿张书？！”

钱县令笑答：“正是！”

孔方又疑惑道：“却不知她们为何回到郭北后又改姓为张？大人这庚书和书信又从何而来？”

钱县令冷笑道：“改姓之事，县内居然无一人知情，确属蹊跷，本官也不甚明白，但这庚书和书信却正是那封姓书生带来，均是十余年的陈迹，难道我会仿造不成？封姓书生此刻也被我好言安置在衙内，孔方兄想见见么？”

孔方一愣，忙道：“见面反倒多此一举，就不必了。既如此说来，那封姓书生是专程前来寻仇申冤的了！”

钱县令呵呵笑道：“孔方兄总还是明白人！”

孔方沉默片刻，对钱县令笑道：“这事情当年全靠大人，已经盖棺定论，如今张兰二家已无后人，那封姓书生就是来申冤，又有何证据？”

钱县令摇头道：“孔方兄有所不知阿！那封姓书生以来城内一月之久，四处打探，已大概知道了当年情况，并窜通一些刁民书录了口供，所以前日才敢于到到我衙门击鼓鸣冤啊！”

孔方大惊失色，随即又笑道：“只要大人一顿乱棍，打出去便好，我和大人有财同发，大人待小可也情同手足，这点事情不会不担待吧！”

钱县令苦着脸道：“本官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一问，方知那封姓书生的父亲居然是去年刚刚卸任的河南上党知府，而且．．．．．．”

孔方大惊，急问：“大人快说！”

钱县令方道：“而且，还和本州蔡大人有同门之谊，两下书信往来不断，此番封姓书生前来寻人，竟是提前拜见了蔡大人的！”

孔方倒吸一口冷气，呆坐半晌方道：“此事虽说当年花银甚巨，但其时蔡大人尚在莱州任知县，对此毫不知情，虽说当年之案，如今已死无对证，但蔡大人若顾及同门之情，较真复查，却也难以应付，这可如何是好！”

钱县令微微点头，也忧心忡忡道：“正是如此，本官今日昼夜不安，就是为孔方兄担忧啊！”

孔方沉默半晌，突然冷笑道：“替我担忧？如果较真复查，恐怕大人也脱不了干系吧！当年奉送大人八千两银子打点此事，小人可是记着账的啊！”

钱县令一愣，没料到孔方回出此言，思量片刻，也冷笑道：“当年收你八千两银子，只说是替你遮掩一时，并未允诺你遮掩一世。这些年来，我重税逼得本地商户大多关门，让你独享郭北特产经营之利，莫说八千两，就是一百个八千两你也早赚回！居然还敢和本官提这些陈年旧账，也罢！既然这书生是赵大人同门之子，今日我就落个人情，立刻查案，你儿子见色起意，强奸未遂，你包庇凶犯，栽赃官府，父子俩人逼死两条人命，兰氏母女，千古奇冤，本官当年被奸人蒙蔽，此番反复调查，定当查清此案，以告天下！就请你和你的宝贝儿子进牢受刑吧！本官相信不待蔡大人过问，你早已在供书上划押了！”说罢，高喝一声：“来人啦！”

孔方一愣，瞬间面色惨白，连连道：“大人的手段我知道，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啊！”但为时已晚，李四已带着一干公差奔入屋内。

“大人，有何吩咐？”李四朗声道。钱县令冷冷一哼，背过身去。

孔方急中生智，强颜笑道：“大人责我对众位弟兄招待不周，迁怒于我，这五十两银子，就请李头儿到前街四海鲜酒楼代为安排吧！”说着，从袖里取出五十两银票交给李四，再转身心惊胆战的对钱县令背影道：“大人看如此可好！”

钱县令缓缓转过身来，拉长声音对李四等道：“你们身负公事，不可喝多！”

众公差大喜，谢过两人后出门而去。

“孔方兄可想好了？”钱县令回过身来冷冷道。

孔方忙点头哈腰道：“想好了，想好了，贫莫与富斗，富莫与官争，我的生意能做到如此规模，还不是大人扶持所致，小可的钱财也就是大人的钱财，只要能摆平此事，小可听大人安排就是了！”

钱县令嘴角闪过一丝笑容，满意地点点头。沉吟道：“要摆平此事，根本之计是要让这封姓书生不再上诉，这书生身为官宦子弟，手面宽阔，和兰凤虽是指腹婚，却从未为谋面，本官细想，定是父亲罢官，家道中落，以此口实借蔡大人之势前来打秋风，其实并无申冤寻仇之念，当今之计，只有多送金银，再购置美婢数人相赠，让他贪利迷色，然后再告知此案早已真相大白，恭送出县，孔方兄认为如何？”

孔方连声道：“大人安排甚好，甚好！只是不知需多少银钱？”

钱县令叹了口气道：“为此事孔方兄又要花钱，本官心下难受，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应付书生，包括上下打点，一万两银子大概可以办好吧！”

孔方倒吸一口冷气，却苦笑点头唤过管家。

见孔方苦恼模样，钱县令心生恻隐，叹道：“罢了罢了！孔方兄，本官与你情同手足，此次应付封性书生，本官就按一万两银子给你打个九折吧！只是看来本官又要多费心思了！”

孔方面色一喜，忙吩咐管家预备，片刻功夫，九千两银票已放入到钱县令袍袖内。

半个时辰后，醉意阑珊的钱县令坐在轿里一路哼着“只要功夫深，废纸也能变成金！”被同样醉意阑珊的轿夫和公差们一路颠簸着送回到县衙。

回到县衙，钱县令酒气熏熏对李四等道：“明日，我们便去光明山拜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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