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迷路
九点钟，瘦子出现了。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紧紧地抱着他那个布包。也真奇怪，钱存在银行多安全啊，为什么非得取出来，他要这笔钱是要干什么吗？我们跟瘦子只隔一节车厢，大家才算放了心，火车准时开动了。

车上，他们问我加格达奇的情况。这个城市我是听说过的，位于黑龙江和内蒙古的交界处，一开始归属于黑龙江，后来又被划到内蒙古，之后又隶属于黑龙江。那里再往北一点，就可以进入大兴安岭了。六个小时后，列车到达了加格达齐，车站人太多，为了不失去目标，我们分成了两组，李扬和郑风在前，我和青青在后，那瘦子被我们夹在中间。

瘦子在站前广场，上了一辆汽车。那上面写着加格达奇——拐子营。李扬问我：“钟毅，拐子营是什么地方，这名怎么这么怪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哪个小乡镇，东北的地名怪的多了。”李扬问：“那我们上不上？”

“当然要上！”

郑风又揪起了头发，看来他是想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了郑风？”我问道。

郑风说：“青青曾经跟他打过一个照面，他会不会认出来？汽车不像火车，那么小。”是啊，青青那么漂亮，我想任何男人见了他一次就不会轻易忘记，这可怎么办。青青想了想，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一条纱巾来，缠在头上，尽量把脸遮住：“怎么样，这回看不出来了吧。”我笑了，“哈哈，青青，你要是再换身衣服，就成东北妹子了。”青青白了我一眼：“讨厌！”

我们四个上了汽车，还好，那瘦子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并没有注意我们。我们在后面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没想到这段路居然这么长，汽车出了市区，开了三个多小时，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加汽车大家都已经很累了。

我强打着精神，不敢疏忽，青青却已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青青均匀的呼吸，热气一下一下喷在我的脸上，弄得我很痒，我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怕弄醒了青青。大约快四个小时的时候，售票员喊道：“羊草沟到了，有没有下车的？”只听有人回答：“有！”竟是瘦子。

李扬和郑风本已经昏昏欲睡，听瘦子要下车来了精神，我叫醒青青：“妹妹，醒醒，我们该下车了。”我叫青青妹妹，是怕引起瘦子的注意，我是东北口音，他听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车停下了，瘦子下了车，还有几个人也下了车，我们不敢太着急，等那几个人都下完了，才下车。天已经大黑，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四面隐约都是山影，在不远处的山根底下，闪着一处处灯光，应该是一个村子。

下车的人，都是奔那村子去的。下了公路，有一条小道直通村子，瘦子走在最前面。我们远远的跟着，进了村子。其他人都是这村子的，进了村儿就散去回家了。瘦子也是要回家吗？我们猜测着。谁知瘦子并没有进任何一个房子，穿过村子上了山。我们也跟了上去。在村子里还依稀有些灯光，离村子越远就越黑，最后已经黑成了一片。还好我们有夜视镜，远远地就能看到瘦子身上发出的红外线。

这么晚了他还山上做什么？看样子瘦子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在林子里左拐右穿，很是痛快。这山上黑鸦鸦到处都是树，可苦了我们四个，拖着个箱子，路又不熟，还不敢跟得太近，让他听到声音。

瘦子一路向上，在山里直走了三个多小时。郑风问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我说：“不会吧，我们一直很小心。先盯住再说，看他耍什么花样。”

这时候，那瘦子越走越快，我们也加快脚步。却听得青青“啊”的一声轻呼，她一直走在我后面。我回头一看，青青被绊了一跤。我们赶紧去扶青青，扶起青青抬头一看，瘦子不见了。

“糟了！被他发现了。”李扬皱起了眉头，很不满意的看着青青。郑风向前搜索了一段，向我们摇摇头。

我轻声说道：“他应该发现不了，我们本来跟得就远，再说现在风大，入耳都是风声，而且瘦子与我们的方向是逆风，他是听不到青青叫声的。如果是被发现了，那也不是现在，可能早就发现了，他是有意的带我们在这里兜圈子！”

青青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郑风也说：“没错，不能怪青青，在这种情况下，除非那瘦子长了一对狗耳朵才听得到。人不可貌相啊，我们一直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呢。”李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坏了，他把我们带到这儿来，是什么目的？不会是有埋伏吧？”这非常有可能啊，天这么黑，这里地形复杂，如果真有埋伏，那我们一定是凶多吉少。

我环视四周，除了树就是树，一眼看不到边际。想要退回去也不可能，瘦子带着我们在这里走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要从哪里才能走出去，再说这么黑的天，就算知道方向也不好走。我说道，“不要再走了，我们就在这等天亮，天亮后再做打算。”郑风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东北的天气很凉，尤其是在山上。到处都是树，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地响。我们都冻得浑身发抖，李扬直埋怨我不早点提醒他们多准备衣服。我又怎么能想到要在山上过夜啊。我们找了一个相对大点的空地，把箱子垫在地上，相依着坐了下来。

李扬和郑风靠在一起，我和青青靠在一起，这样还能暖和些。李扬打着冷战，“找个话题聊聊吧，转移注意力，要不得冻死。”

我点点头，“行，说点什么呢，你开头吧。”

李扬仰起头：“你们说，我以后的老婆长什么样呢？”

郑风差点没吐出来，“麻杆，你想了半天就想到这个话题啊？不用问了，一定是很难看很难看那种！”

李扬不干了，“凭什么？我老婆要是不比你的漂亮我就不姓李了，你等着。”我和青青听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麻杆儿，这个问题是讨论得早了点，你能不能找到老婆还两说呢。”

青青哈哈大笑起来，郑风跟着起哄：“看看，还是钟毅有眼光。”李扬气得不行，“好呀，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我……”他本来脸已经气得通红，却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我和青青：“郑风，你说他们两个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会像谁？”……

我们聊着，闹着，也不觉得怎么冷了。还好，坐火车的时候买了点吃的和水，我们还不至于太饿。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狼叫，声音很是凄历，青青不自觉地身我靠过来。我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以至于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手正放在青青的肩上。

青青仰头看着我，“钟毅，狼不会来这儿吧。”李扬笑了，“当然会来，听这声音都是饿狼那，你知道吧，饿狼最爱吃小姑娘，尤其是漂亮了小姑娘！”青青更害怕了，虽说知道李扬在开玩笑，却已缩成一团。我抱紧青青：“别怕，麻杆瞎说呢，听那声音很远它们是不会到这儿来的，再说了，就算是来，你这么漂亮狼也不会吃你的。”郑风也说：“对，青青，狼专门吃麻杆。”

狼叫声此起彼伏，却并没有靠近这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青青也习惯了，并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害怕。大家太累了，坐了好长时间车，又在这山里转了半宿。渐渐的，都睡了过去。我不敢睡，强打着精神，瘦子虽说不见了，可是我并不能确定这里会不会有危险。青青在我怀里睡熟了，还不时打着颤，我轻轻地把外衣脱了下来，盖在青青身上。

天开始放亮，我早已被冻得不行。郑风睁开眼睛，“呀，天亮了！”说着，站了起来。他忘了后面还靠着个李扬呢。

他突然一起身，李扬就向后仰了过来，“哎呀！”李扬摔在地上，揉揉眼，左右看了看，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郑风，你又跟我使坏！”说着站起来就去追郑风，郑风说道：“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忘记了后面还有个人呢！”

青青被他们吵醒了，伸了个懒腰，突然看到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我。我的嘴唇发紫，打着哆嗦。本来就很冷，我又怕弄醒青青，坐在那一动也不敢动，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青青看着我的样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傻啊？……”说着摸着我的脸，“好凉，你快穿好衣服，运动运动！”

我嘿嘿笑了，虽然笑得很难看：“我没事，东北人习惯了，这不算什么！”

“啊，啊，啊欠！”真是不争气啊。我穿好几服，腿已经麻了，勉强站了起来。蹦了几下，来回跑了跑感觉才好点儿。郑风拿出点吃的，我们四个吃了些，郑风说：“这是最后一点吃的了，我们得赶快走出去，否则不冻死也得饿死。”

李扬问：“怎么走，四面全是山，应该往哪边走？”天已经大亮，周围的情况看得很清楚，远处的高山一座连着一座，根本看不到村庄。想要顺着来时的路退回去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自从离开司马教授，我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危险。

青青好像没有听到我们说什么，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是心疼、是激动，我看得出来。心中一喜，我在青青心目中的位置更重要了。

郑风盯着我：“钟毅，你说怎么办？”我摇摇头：“以前我曾听人说过，大兴安岭的森林，一片连着一片，即使是当地人也不敢轻易地走进去。要是迷了路，想出去很难！”

李扬叹道：“真的就没什么办法了吗？要不用手机联系下下外面？”我掏出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如果是我们四个之间通话还可以。

郑风拿出指南针，确定了一下方向“瘦子昨天是在北面失踪的，我们要不要向北走？”我想了想，“虽说他是在北面失踪的，可是他到底向哪面去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也许他会向东，向南，向西。”青青却说：“我觉得郑风说得对，与其什么也不做，还不如向北去找，也许会有收获。”

我们四个拉起箱子，向北走去。大家都知道，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也许我们会越走越远，也许我们再也出不去了。气氛异常沉闷，就连李扬也不再有心思开玩笑，郑风不停地用指南针测定方向，我们直走了一上午，并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山就是树，一点儿也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天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走出这片林子，看来还得在山上过一晚了。我们寻了些干柴，升起了火。这一夜更难熬，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大家的体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点。我真怕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就不停地跟他们说话，总算挺到了天亮，我们又继续向北，谁也没有力气了，与其说在走，不如说是在往前蹭，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向北，走出去！

又走了一上午，李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靠着树喘大气：“不走了，说什么也不走了，让我死在这儿吧！”我住他的手，“麻杆，别这样，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点底气都没有，我感觉身体就快不行了，更何况他们？希望在哪呢？

青青对我说：“钟毅，休息一下吧，我走不动了，说着摇摇晃晃地堆了下去。我一把扶住青青，她已经快要昏厥。郑风的身子也在打晃，没有食物，没有水，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完蛋！我们也试着找过水源，可是这里连个小溪，山泉都没有。又没看到有动物可以猎取，植物就更别说了，刚刚开春树上刚有些嫩芽。我抱着青青靠在树上坐下，郑风也坐了下来。

李扬闭起了眼睛，一副“别烦我”的样子，想劝劝他也是不行了。青青微睁着眼睛看着我，“钟毅，我，我想睡。”我使劲地摇着青青，“青青不要睡，我们马上就可以走出去了，你相信我！”我的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淌，“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呢！”可是并没有人理我，郑风使劲想站起来，并没有成功。难道，我们都要死在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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