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章 观察
        观察

        白秋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路边的野草胡乱生长着，互相撕扯着，一如他脑子里的关于校内势力的印象，浮华下掩埋着野蛮。白秋沉默着，思考着，慢慢地又沉浸到他自己的小世界里；过了很久很久，远方传来犬吠声，在白秋的耳朵里像是从天边传来，稍稍唤醒了他的一点点与尘世的联系。白秋皱了皱眉头，知道自己应当完全沉浸在这个小世界里想事情，于是他走向了一个湖，想把自己沉到湖水里，静静地思考所有的事情，关于校园势力，关于谋杀同学，关于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关于之后自己的人生，等等。脚边突然有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子，白秋狠狠地踢上了一脚，石子飞到半空中，突然就诡异地停住了。

        白秋这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学校传说的禁地之一，那个不知名的山丘。

        自己是怎么躲过一堆守卫走到这里的？

        白秋先是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问题。随后，白秋开始观察这座山丘。他先是回头望了望自己来时的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土路，两旁胡乱生长的野草暗示了这里的荒芜，路的两旁都有树，彼此大约有十米远的

        距离，路宽三米，剩下的地方都被野草填充了。按理来说，荒芜了许久的山丘，是不应该有这么一条路的，白秋偏偏就注意到了一个事情：曾经有一位强者，用了某种可以和自然之力一战的力量，劈出了这么一条路。

        之所以是用“劈”这个字，是因为，这条路有一点点凭空出现的意思，却又和整个环境浑然一体，白秋从这条路中，感悟到了某种奇特的法则，或者说一种力量，一种源自于这个强者的力量。这个强者真正的强大，不是他从这个荒芜的山丘劈开一条连着学校的路，将整条路融进了这个环境里，白秋觉得这条路是凭空出现的，那是因为他知道这里的荒芜，而说他融入了整个环境，是因为白秋站在这里看着周围，觉得每棵树、每片草丛，都像是就应该在那里的一样，白秋忽然就想起那次大战，自己梦到的那位老和尚，这山丘荒芜的气息里，竟然是多出几分从容，就像那位老者留下了什么气息。白秋想到这里，决定继续往前走走看看，就算这时候冒出来个守卫，和可能的收获比起来，白秋愿意冒一次险。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白秋开始感觉到了一点点压抑，在荒芜的山丘里，这种压抑感会随着黯淡下来的星空而逐步沉下来。白秋看着头顶的星空，试图透过星星的光辉来驱逐这种压抑感，脚下步伐有一点慢了，但是白秋仍

        然像一颗倔强的萝卜，耿直了地往前走，直到一座破败的庙宇出现在他的面前。

        庙宇并不大，也就寻常百姓人家那样。破落到什么程度呢？窗户上有很多破洞，庙宇的外顶也有破损，并且门是趟开着的。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庙宇，趟开着的门，从外面看上去也是黒糊糊的一片，里面什么也没有，空旷幽寂。白秋走过去，土路是逐渐开阔的，是的，庙宇周围还有一层土路包裹着，但是野草们也在用它们特有的野蛮的方式来争夺空间，侵蚀庙宇的生气。白秋走到庙宇门口，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庙宇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神话。白秋聚集了气，用这个气发了光，发了热，尝试照亮庙里的空间。这一点亮，首先引起白秋注意的就是一团黑色的阴影，事实上，那团阴影的存在，是因为他手里的光太小了，小的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白秋于是聚集更多的气，尝试放大这微弱的光，终于光能照亮更远的地方了，然后白秋看到了暗金色的东西，一种像是在石头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膜，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地黯淡下来的那种暗金色。白秋把手往上抬，于是手上的光也就往上升，光线也往上晕染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梦里的那尊佛像，微眯着双目，右手做出佛教的特有的礼仪动作，手腕处挂着念珠。白秋望着这尊佛

        像，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古老的时代，在那个时代，强者们手里捏着天地，谈笑风生，有时候那种傲气，那种风骨，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小了；而这个强者，整个老者，就好像参透了另一层境界，走到了强者的另一个境界，在这个世界里，生命是什么，死亡又是什么，寂寞是什么，利益是什么，功法是什么，甚至整个世界又是什么，一切一切的答案，好像都被隐藏在老者所进入的这个境界里了。白秋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拉开自己和这个境界的距离，现在身处庙宇之中，他忽然就感觉自己的人生拐了一个弯，开始缓缓地转向了这个境界。

        白秋感到一点点的欣喜，又开始自责，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不该有什么欣喜；然而他又觉得不欣喜就是一种虚伪，是一种刻意把自己与这个境界拉开距离的行为。白秋感觉到了这个矛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开怀大笑，还是无悲无喜。于是白秋就快步走到佛像的跟前，仔细端详这尊佛像。他大步流星，却踩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于是低下头，看着那个东西，是一个蒲团，踩上去，灰尘一下子从蒲团里面喷涌出来，像四处逃难一样，又诉说了一个可以概括这里一切事物的词语。这个词语象征着古老，也象征着漫长的时光；象征着天上永恒的星

        辰，也象征着庙宇里腐朽的木梁；象征着大陆这段不知名的历史，也象征着未来铺满铅尘的路。于是这个词语，和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这个世界对年轮的敬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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