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事,可是我不高兴见到他,再说奥儿查村离这里太远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
“不用你跑,他就在外面,我把他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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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什么事?”看着对我点头哈腰的卡巴恰夫斯基少将,我心里面产生一种由衷的厌恶感。
“是这样的,范将军,听说你要把我们163师的军官遣送回88师,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我不冷不热的回了他一句,拿出地图研究起来。
“我想,我想留在芬兰不回去,或者去英国。”卡巴恰夫斯基说完低下了头。
“不回去?”我吃惊地看着他,“苏联是你的祖国,芬兰不是,英国也不是!”
“您知道,尊敬的范将军,听我说,我们的最高统帅对待失败者的态度非常严厉。象我这样的高级政治军官,如果在作战中阵亡了,会给予非常高的政治待遇,我可能会被追认为中将,或者是授予列宁勋章。但是如果我被俘了,不管我是受伤被俘还是主动投降的,我一旦回到苏联,我至少会被判15~20年的徒刑,也可能终身流放到西伯利亚,甚至可能先宣布我无罪,然后由内务部军官秘密把我枪毙在牢房内。”
我听了他的话沉默了,我知道一个历史事实:苏芬战争一结束,芬兰方面将五万五千名战俘转交苏联当局。他们被悉数解送到依万诺沃州尤扎镇的特种集中营,四周上了铁丝网,由内务部押送队负责看守,且不得通信和会见亲友。大部分人被判处了期限不等的监禁(其中很多在战争中残疾),剩下的(军官为主)于一九四一年春被押送到极北地带,这些人再也没有在别的地方出现过。二战中苏军的内务部队不经审判就可以处决所有形迹可疑的红军官兵。内务部不仅对待被俘的军人非常残忍,甚至对苏军溃散后,逃回家乡(那些家乡位于德国占领区的未被俘红军士兵)务农的“原红军军人”也展开了残酷“镇压”。
苏芬战争后五万多俘虏的遭遇早已对未来苏德战争中苏联战俘的命运作了最残酷的诠释,二战结束时,拒绝返回祖国的苏联公民竟高达四十五万之多,其中有十七万二千万人是原军人,他们是怀着对国家政治的恐惧远离所热爱的祖国和亲人的。
很显然,军政委卡巴恰夫斯基本身就擅长搞这种政治斗争,完全知道他回到苏联后的命运。
我的脑子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家族的天赋开始在我身上体现出来。
我不能轻易答应他的这个要求,最好我能利用他捞到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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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儿查村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下,8000多名蒙古俘虏已经哭成一片。就在刚才,163师的缔造者,原163师师政委卡巴恰夫斯基用蒙古语给所有蒙古人好好地上了一堂政治课。
这堂课从1919年十月革命开始,卡巴恰夫斯基详细介绍了苏联如何一步一步把蒙古贵族和宗教势力从蒙古政坛清除掉,代之以连字都不识的新领袖。以及为了限制蒙古人口,把蒙古人送到各个战场当炮灰的指导思想。
最后,卡巴恰夫斯基还介绍了斯大林在30年代的政治清洗,关键地,卡巴恰夫斯基给所有蒙古俘虏重点讲解了他们回到苏联后必然会遭受的悲惨待遇。
我在旁边,静静地听乃岩把卡巴恰夫斯基的蒙古语翻译成为汉语,心里却对苏联人的做法佩服的不得了,他们能把一个异民族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确实很有水平。看来我以后要好好动动脑子,先把这8000蒙古人控制在我手里,然后通过他们从苏联人手里夺回蒙古。这既是历史给予我的机遇,也是历史赋予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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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巴恰夫斯基完成他的演讲以后,心情反而变得很舒畅。他说了实话,揭了苏联人的老底,现在算彻底和莫斯科决裂了,如果那个范将军履行诺言,那么英国之行近在眼前。
卡巴恰夫斯基晚上多吃了几块马肉,在火堆旁耐心的等着我结束和贴木尔兄弟的谈话。
“贴木尔,乃岩,你们注意,一定要让他们自由选择是否返回苏联,千万不能掺加任何强迫因素!还有,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让你们重新回到蒙古草原上,让你们成为蒙古草原的主人!”
我和贴木尔兄弟的谈话是用最快的中文语速进行的,卡巴恰夫斯基一句也听不懂,但是他非常有耐心,一等我和贴木尔兄弟握手告别,立刻凑了上来,神情怯怯,想让想让我兑现我前面和他商定的条件。
“你好,感谢你的报告,”说着我主动抓住卡巴恰夫斯基的右手紧紧握住,虽然我的俄语不怎么好,但是意思还是能表达清楚的。卡巴恰夫斯基听了很激动,一时脸都红了。
“卡巴恰夫斯基,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作为一个苏军高级军官,您一定了解苏联军队的一些内部消息,请您先给我介绍一下苏军第九集团军其它各师的情况,还有,有可能的话,请您告诉我可能会加入芬兰战场作战的苏军番号和情况!”我尽量态度诚恳、字语清晰、和颜悦色地向这个几天前的红军47军军政委提出我的新建议。
“可是?范将军,”卡巴恰夫斯基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神色有一点痛苦:“昨天您跟我谈妥的要求中并没有要求我提供苏联军队的情况啊!?”
“是吗?”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装做吃惊的样子,“噢,亲爱的卡巴恰夫斯基少将,可能是我的疏忽!”我尽量在语气上保持委婉和对他的尊敬,显示对他人格上的尊重,“您想成为英国公民,必须要提供一些符合大英谛国利益的东西,这样他们才能接受你,我想,只要您适当提供一些有关苏联军队的情报,再通过我来转达,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卡巴恰夫斯基的脸涨得比刚才更红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因为激动而发生轻微的颤抖,两个大手也紧紧握成拳状。我们就这样僵持了近10分钟,我知道他的内心正在进行悲凉而痛苦的挣扎,对国家的忠诚和对自身命运的期盼使他陷入矛盾的漩涡无力自拔。
我刚才的话把他推到悬崖边上,他2个小时前的发言已经宣告了他在苏联的死亡,他的蒙古族妻子将被内务部流放到西伯利亚,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他刚出生的两个儿子将作为孤儿被送到红色共产国际学校,那里是培养最忠诚的红色苏维埃战士的摇篮。等他的两个儿子长大后他们会彻骨痛恨资本主义和他们的父亲,尽管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资本主义,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长什么样!
我忽然意思到我的残忍,我把一个可怜的人逼入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尽管他几天前还是我的敌人,还是差点夺取我生命的人。现在,我让他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良心和身体的生命,终究难以两全。
我的内心开始挣扎起来,是继续逼迫他、炸干他的最后一滴血,还是放他一条生路?我自己也感到迷茫,对刚才自己说得话开始产生怀疑。犹太精神告诉我,我要学会和死人作生意,要把卡巴恰夫斯基当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吸干他的骨髓。华夏国传统的儒家思想提醒我待人要留有余地,不要逼得太绝,要能容人处且容人,我这样逼他会让他走上绝路的。
靠,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入了魔道,就像聊斋一样,成为了一个恶鬼,突然抓住了一个过路的书生,强迫他选择是否出卖良心,出卖则让他飞黄腾达,否则就让他立刻下地狱。原来我心中早已经有了魔,这个魔一直隐藏在我的思想里,藏得很深。
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中了邪吗?怎么婆婆妈妈的,从他身上获取的每一滴情报都能使这里的华夏国人获益,也能使全世界的华夏国人获益,另外一个我突然说话了,坚强点,只有踩着他的尸体才能使我站得更高一点,坚强一点。
卡巴恰夫斯基忽然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把头转向村外一望无际的雪林,非常坚决地对我说:“范少将,请原谅,我的良心决定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苏联军队的情况。”
两个内心同样矛盾的人终于开始重新对话了,但是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非常赤躶、血腥。
“那恕我无理,我不会把你作为朋友介绍给英国人,我可能把你作为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研究对象移交给英国情报局,或者把你作为普通俘虏移交给芬兰人,由他们决定你是留下还是返回苏联!”我的态度变得生硬起来,事情看来有点棘手,最后结果也许已经难以挽回,我的话中渗入了威胁的口气,希望影响卡巴恰夫斯基的立场。
卡巴恰夫斯基把头低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地面,我注意到他脸色灰白,一种对现实绝望的表情深深地刻画在上面。我的心中突然开始突突突打起鼓来,因为我忽然明白我拥有某种权利,这种权利决定着一个人的得生死,一个人的未来。刚才,我通过这种权利借卡巴恰夫斯基之手使很多蒙古人打消了返回苏联的想法,使他们将来不再忍受西伯利亚的痛苦煎熬。现在,我同样也通过这种权利使卡巴恰夫斯基陷入两难境地,诱使他做出有违良心的决定。
权利这种东西原来如此可怕,我不由得陷入初次识别它威力的恐惧中。
“范将军,我有一个请求,”卡巴恰夫斯基突然挺直了腰杆,转过身来,“请您把我的枪还给我,并且请您保证里面有一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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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身上的德国鲁格P08递给卡巴恰夫斯基,走了开去。
“砰”,枪声响起,两个闻声而来的芬兰士兵很快就把倒在地上的卡巴恰夫斯基抬走了,远处的蒙古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个离他们远去的政委,纷纷低下头,几个老兵自发得用蒙古人的礼仪为这位政委超度亡魂!
本节的情节有续集:夜魔连在圣·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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