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口述
  “听你师傅说他是在一个村庄里遇到你的，然后就收你为徒了，对吧？之前你也流浪过很长时间，这点倒是和我差不多，我啊，家里遭灾，家人全死了。之后就一直在外面靠要饭过日子，一直没有能停留的地方，那时候，再心善的人也就给我半碗粥，没办法呀！大家家里都没米了。我遇到过的最心善的人，是一个婆婆，她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我就跟这她挖挖野菜什么的，知道有一天我听见又村里人骂我，原来那个婆婆家里也没多少粮食了，又多了我一张嘴。你猜我干了什么？我走了吗，是，我走了。但傍晚我就又回去了，呵呵，我当时只要还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回去！但是我后来婆婆死了，我才又继续流浪，人为了不想死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好意思，扯远了，总之我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灾荒已经过去了，师傅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我还有一个师兄，他是师傅的儿子，比我大几岁。师傅那时就和我现在一样，在街上摆摊算命，可是买卖并不好，三个人靠着地里产的一点东西紧巴巴地过日子。我见过师傅算命，他从来只跟人说好话，家里有人远游不归的，他就跟人说很快就回来了；家里有人生死难料的，就跟人说活得好好的；疑心老婆不忠的，就说没有这事。我和他儿子偶尔也会去，师傅看到我们很高兴，把我或者他摁到椅子上，让我们给人家算，我们哪会呀？师傅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儿子聪明啊。这么两次就明白了，学者师傅的样子跟人说好话，我当时还不明白呢。追着他问师傅什么时候教的他。哈哈，不过后来也明白了，师傅有时候就偷个懒，让我们替他去，结果人更少了，哈哈，哪有让小孩算命的，师傅好歹还会装模作样几下，我们就真的只会说好话了。”

  “要是一直这样，那也没什么不好，可是那样过了几年，师兄受不了了，他没遭过灾，不像我有口饭吃就满足了。他经常去看别的算命的是怎么干的，那一天，他高兴地跑回来，跟师傅说他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我师傅懒啊！他也不问是什么，只说只要别偷别抢就行，他倒是不担心师兄去赌，毕竟全城都知道我们这一家是穷光蛋。师兄又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师傅坐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什么，他拉着我就往城里走。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师兄捧着个元宝跑过来，他高兴的呀，真的，我再没见过一个人能那么高兴了。师傅问他元宝哪里来的，师兄高兴地都快不会说话了，连比划带说，我总算听明白了：有个外地来的富商怀疑自己的老婆和车夫通奸，想找个算命的又不懂行情，问到他这来了，他就和富商说他老婆确实和车夫通奸，而且两个人已经计划好了要杀了富商好继承他的家业。富商听了面色铁青，又后怕地向他道谢，还留下一个元宝”

  “师兄说到这的时候，师傅的脸色就阴沉得吓人了，这时城里一片哄闹，师傅像是知道了什么，顾不得我们两个，跟着人群跑去。我和师兄也跟过去了，唉！真是恐怖，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摆在外面，男的头还被砍了，一个被差役抓住的男人疯狂地喊着，‘她要杀我！他们要杀我！’师傅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师兄在后面小声地说——他也许不该那么说的，‘我，我就是随便说的，我没叫他杀人啊，不过这样，他就没法要回钱去了’他没说完，师傅一耳光扇了过去，师兄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和两颗牙，但还是不服输：‘你，凭什么打我，你平时不也是胡说八道吗？！我还能赚这么多钱，看见了吗，你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师傅浑身发抖，‘滚，你给我滚！’”

  “师兄真的走了，他被师傅打的时候，手里的元宝滚到尸体流出的血里，他就把沾满血的元宝捡起来擦也不擦往怀里一揣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师傅被气得大病一场，之后也一直也没缓过来，拖了几年，终于一天晚上师傅叫我去找李神医。他是我师傅的好朋友，师傅把我赶出屋捡柴，我怕师傅还有吩咐，快快地捡完柴回去，到了屋子旁刚要进去，正好听到里面师傅和李神医在说话，‘怎么样，想好了吗？’‘不是我不帮你，我救了半辈子的人，你突然让我害人。这’‘那小子只要还有最后一点人性，你的药就害不了他要是他真那么干了，那你就是帮百姓除了个祸害。’‘唉’”

  “我听了半天，也不明白师傅在说什么，李神医第二天来的时候带来一个木盒，一个包裹，我忍不住问他里面是什么，他看出我担心来，‘放心吧，你师傅绝对不会害你的。’李神医走后。师傅告诉我他要死了，师傅跟我说他快死了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到最后连个道别都没有，真是，唉，你可别跟我一样不过说实话我对师傅说的命并不信，他哪会算命啊？不都是胡说的吗。可他在最后教了我，他真的能看到人的命，只是很少用。窥探天机必须用寿命来做代价，而且和自己关系越近，天机就藏的越深，给自己算命更是不可能的，让师傅知道自己的死期大概是天机的最后一点仁慈了吧。师傅教完我算命，就已经气若游丝了，他还想说，我当时流着泪让他别说了，他硬撑着告诉我以后每过三天都要给他扫一次墓，去之前吃一颗木盒里的药。我一看师傅说的那个木盒，就是李神医拿来的，可是还有一个包裹，我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叫师傅，师傅却不答应我。师傅从来没有不搭理我我”

  涂天哽咽着，眼泪在脸上流淌，好像又变成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回到了那个小屋，师傅死了，嘴角还留着刚刚和他说话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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