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对于儒家文化误解{中} (12 / 21)
        子为父隐。

        关于儒家血缘亲情与腐败的关系，一般人大多所举例证是《孟子》中有关舜的讨论，兼及《论语》中有关“子为父隐”的问题。七千字的刘文用了二十余处的“徇情枉法”，“任人唯亲”，“腐败行为”，“腐败份子”，“典型的腐败行为”，“典型的徇情枉法”，“典型的任人唯亲”，“无可置疑的腐败行为”，“无可否认的腐败行为”等等字句，足见事体之严重。

        我在这里先把原始材料录下来，再作讨沦。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sha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訢然，乐而忘天下。”

        万章问曰：“象日以sha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sha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

        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ai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ai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ai之乎？”“敢问何曰放者，何谓也？”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bao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

        类似以上第一条材料的内容，又见于《庄子盗跖》，《韩非子五蠹》，《吕氏春秋当务》，《淮南子泛论》，评论与孔子相近，唯韩非法家者流的记载，以（直于君而）“曲于父”的罪名处死了告发父亲的儿子。

        这当然比儒，道，杂家走得更远。我们要问的是，为什么传统的民间习俗，乃至上层社会的伦理法系，都肯定“父子互隐”而否定父子相互告发呢？是父子互隐为常态，还是父子互告为常态呢？从现代法律的观点看，儿子大义灭亲，检举揭发偷羊的父亲，是合法的。而“父子互隐”是违法的，有罪的。

        但如果从深度伦理学上来看，我们不难发现，孔子的直德亦有其根据。从人情上，从心理上看，一对父子相互告发，他们之间早就有了问题，是一对问题父子。父不慈子不孝，即在为仁之本上出了问题。这对问题父子甚至远不只是在慈孝上发生了问题。

        孔子显然不愿意看到父子相互告发，相互残sha成为普遍现象，因此宁可认同维系亲情，亦即维系正常伦理关系的合理化，秩序化的社会。

        在中国大陆“文化大革命”中，亲情被阶级斗争所代替，父子，夫妇间相互揭发，人人自危。那正是整个社会政治，伦理和家庭伦理出现大问题大危机的时候。

        如果我们超越法律的层面而从社会与个体道德，公德与私德，乃至宗教信仰，终极关怀的层面考虑问题，我们就会宽容理解“父子互隐”的命题。这种互隐的底层，是伦理的常态。而一旦父子，夫妇的相互告发，相互批判等等伦理关系的非常态成为常态，普遍化，甚至公开倡扬，那人们无异于处在人相食的场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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