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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高秋荪是土生土长的二道河高家堡子人,在二道河属于亲戚多好办事的坐地户。相貌猥琐的高秋荪个头不高,拐着大骨节腿儿,一对小绿蝇眼闪着光,属于俗称的人精。高秋荪从头道河畜牧学校毕业,最先分配到二道河兽医站当了两年劁猪骟马的兽医。因为高秋荪歪歪嘴,抖擞腿,一肚子坏水,就像在镪水里泡过似的,所以在兽医站实在混不下去。高秋荪就求他姐夫的姐夫——煤炭局吕副科长帮忙调到煤炭公司畜力运输队。因为高秋荪在兽医站损事做多了,人家又管他叫“高做损”,他调到煤炭公司很长时间仍不断有检举信追过来。

        相貌猥琐的高秋荪偏偏讨了一个绰号东洋梨的日裔女人李秀琴。李秀琴的母亲原为二道河日本开拓团逃跑时的弃妇,为活命嫁给了二道河钉马掌的老鳏夫李铁匠。因为二人语言不通,生活习惯迥异,所以明着是一家人,实则是烘炉里的水火。李铁匠还真方老婆,没过上几年,李秀琴母亲撇下混血的李秀琴郁郁而终。剩下李铁匠独自带着两房老婆的孩子,结果又说了后老伴。因为李秀琴从小在夹缝中生存,性格十分奸巧乖戾,成人后经吕副科长说合与高秋荪订了亲。

        到了正日子那天清早,高家堡子老高家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已经一连下过两天雨,临时搭建的黄帆布帐篷里面支起锅灶,罗列着锅碗瓢盆、鱼肉蔬菜。屋里院里支起十几张从高家堡大队食堂借来的桌子,预备前后两悠举办二十几桌酒席。

        一身新行头的新郎官高秋荪胸戴红花,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踩着荡悠的浮桥早早地过了二道河。可一直到中午头,老高头家摆上的第一悠酒菜都凉了,还是不见迎亲队伍回来。煤炭公司经理冯德章耐不住,自顾带着手下十大酒包吆五喝六喝了起来。老高家属于二道河坐地户,所以来了满满一院子喝喜酒的亲戚乡亲。不过,有的一家总共随上二块钱的礼份子,却来五口人吃喜饭。大家伙儿眼见冯德章那边贵宾桌率先开了席,也跟着胡吃海喝起来。焦躁不安的老高头——高有道眼见局面失控,心里边暗暗叫苦,一边还得陪笑脸说:“吃好,喝好啊!”

        早在一个月前,高有道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部告诉到。由吕副科长做大媒,又有冯经理陪戚,瘦驴拉硬屎的高有道以为这把准能挣足了钱场人场。今天大喜的日子,高有道万万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场面,却弄不清楚迎亲队伍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当南天的太阳转到当央的时候,前悠的10桌酒席已经变得杯盘狼藉。有的客人已经忙不迭地将囫囵个儿的四喜丸子和半边鲤鱼钳起来折摞进纸袋捎走。而后悠酒席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四外圈七嘴八舌地说风凉话。高有道脸上挂不住,就又一次跑到胡同口观望。

        高秋荪一个人穿着湿漉漉的红裤头拐拐地跑过来,高声呼喊道:“爹,赶紧通知客人,明日再办酒席。”懵懵然的高有道跳着脚问道:“嗨!晚了,都吃了一大会子了,快说?”懊丧至极的高秋荪甩着头上晶亮水珠道:“明个还得去,甭提喽……”

        端盅那天,高有道蘸着唾沫数出十张白边做为聘礼摆在瓜籽盘上。不成想亲家李铁匠却憋上了一肚子火,心里暗骂高有道越有越抠门。持家有道的高有道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相传还捡过日本人丢下的洋捞,藏有一块狗头金。满腹辛酸的李铁匠回想自己打过多少双铁马掌,挨多少回马屁呲才将李秀琴养大,如果自己将这一百块钱彩礼收下,不等于白白生养女儿这些年。另外虽然高秋荪有正式工作,但其貌不扬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酒席上李铁匠故意露出话茬说,自己的女儿能当起九口之家,意思是让女儿婚后当家理财。没成想装聋作哑的高有道借着酒劲伸胳膊踢腿,一个劲吹嘘身子骨硬朗,还能经管几年菜地。李铁匠碰了软钉子,可转念又想,假使过两年高有道归西,那么菜地和那块狗头金自然归女儿所有。所以李铁匠虽然怏怏不快,但经吕副科长中间撮合,还是应承下这门亲事。

        闷闷不乐的李铁匠送走高有道等人,便又懊悔收下那100块钱。等到正日子早晨,李铁匠受到亲戚们搓撺后窜起业火,他下狠心拴紧大门,非得逼着高家拿出500块彩礼钱。

        新郎官高秋荪被挡在大门外,猴急得上蹿下跳,最后也没凑上多少钱。眼看半晌午了,吕副科长(高秋荪的姐夫的姐夫)又一番好说歹说。这样,李铁匠总算答应要300元彩礼钱,但是高家必须明天重来迎亲。

        垂头丧气的高秋荪跟着迎亲队伍回到二道河边,却眼看着上游狂泻而下的山洪将唯一的浮桥冲垮。已经过了开席时间,也没法联络,高秋荪急得在河滩上转圈圈。最后急红眼的高秋荪将一身崭新的毛呢中山装脱下来,团起来交给吕副科长,自己光着膀蹿进湍急的河水。转瞬间高秋荪被冲下去老远,他在急流中拼命划刨,最后奋力拽住对岸的红柳才爬上去。

        醉醺醺的冯德章看着像刚上案的水耗子一般的高秋荪,用残手划拉两下秃头顶嬉笑着说:“哈哈哈——小耗子,该当老子多喝几顿你的喜酒——”冯德章说罢扭头对腆脸媚笑的刘大可眨眨蛇眼说:“大可,算你们有口福——浮桥不是冲塌了吗今晚上咱们不回去了,就在高家堡子住一夜——怎么样啊?老高头。”冯德章说完歪着脑袋瞄着高有道。两腿打哆嗦的高有道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笑脸应承道:“行行,冯经理,平常请您都请不到呢!嘿嘿,今晚就别回去了——秋荪,快告诉上灶师傅,再预备点好酒好菜——还有明天的——嘿嘿——”高有道为了儿子的前程,可是不敢得罪煤炭公司经理冯德章。心如刀割的高有道被打肿了脸,但还得继续充胖子,他又忙着去张罗晚饭食材。

        酒兴正酣的冯德章不再理会高氏父子,他举筷子戳点眼前一盘二道河鲤鱼戏谑刘大可道:“大可,别怪我说你——不让你喝的时候你往死了喝,今儿让你喝却不喝——没有斤八的量就不要在煤炭公司混。”冯德章说完扫视手下的四梁八柱,好像这句话既是跟刘大可说的,也是对他们说的。

        “来我给你小子点个炮!”冯德章眼看敲打得差不多了,就将鲤鱼眼挑进刘大可的碟子里,然后眯缝眼睛盯着刘大可。走一个工区喝一个工区的冯德章酒场办公犹擅长以酒识人,借酒立威。

        笑容可掬的刘大可连眉梢都挂着笑,他明白冯德章这是高看自己一眼的意思,于是端起酒盅,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道:“冯经理让我刘大可怎么喝,我就怎么喝。”冯德章满意地笑了,端起酒盅夸赞道:“大可是个栋梁材,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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