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 2)
        老道的王医生未必能治愈病患的肉体，却能洞察受众的心理，左右他们的行动。被丢下的病患家属面面相觑，原本占据的道理变得倒向王医生那边。“哼哼，反正这事儿得给个说法。”带头的患者家属嘴上唠叨，人却像被绳牵扯一样跟随王医生进入办公室。

        过期药品风波折腾到夜间十点多，二楼内科病房才沉寂下来。孔老太太已经开始输第四袋药液，她担心自己睡着滚针，而不断提醒打瞌睡的孔尚志。邻床的女患者来回翻身，不住地哼呀。床头柜上那台陈旧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反复拉直，多次虚假报警，弄得孔尚志心惊肉跳。饱受煎熬的孔尚志如同置身刑讯室一般，感觉棚顶的白炽灯就是白刺刺的聚光灯，而白灰墙上一道道污渍就是苦难的见证。嫌犯熬受不住可以坦白招供，而患者却绝无从宽的待遇。冷冷清清的内科病房好容易收治一个病号，怎么会轻易放掉。

        孔老太太已经入院第三天了，由于惦念家中老伴，又合计着不菲的住院费用，所以早晨就在201病房里转圈圈，反复念叨着要出院。孔尚志考虑老娘的冠心病不是一天得的，当然也不会几天就能治愈，还有这般的环境，即使没有心脏病的人也会得心脏病，他遂下决心去找王医生。

        洋洋不睬的王医生瞥见孔尚志进来，就顺手摆弄锃亮的金属打火机。王医生属于吝啬鬼型烟民，明明有火也有烟，却习惯一般场合只掏火，不掏烟。王医生习惯于抽患者的敬烟，绝少到超市买烟，反倒经常拿成条的存烟去寄卖。

        倍感纳闷的王医生已经“咔咔”打着两次火，望望办公桌前犹豫不决的孔尚志，索性用烟黄指从抽屉钳出一盒香烟磕到桌面上。

        孔尚志欲言又止，既然决定不再往前走了，这敲竹杠的动作已经多余，但他窃笑之后又觉得于情理亏欠了人家。心怀忐忑的孔尚志就像害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受虐挨宰反倒不自在，他原还打谱今晚请这位脸熟的王医生与护士们吃顿饭，甚至连锅包肉和拔丝地瓜等女士菜也计划到。

        终于孔尚志吞吞吐吐地道：“王大夫——我家老太太还是出院静养的好罢——我们觉得静养的好——您给考虑考虑？”

        王医生听了，脸上勃升的那股懊丧劲儿就像染过霜的老黄瓜叶子又蒙上一团秋霾。懊恼的王医生将香烟盒丢进抽屉，歪靠椅背质问道：“怎么？护士还没有找你补押金吗？吊袋已经开到第六天了——”

        孔尚志压低声音道：“护士还没找我——要不然请护士到家静点怎么样？王大夫你给多开点口服的药，总可以吧？”

        “不行”王医生摇晃大黑脑袋道：“那绝对不行——你们不能回家输液！这是规定！回家出了事咋办？你敢立生死文书吗？”

        孔尚志听王大夫提到生死文书，倒是着实犹豫一下，但知道这些话不过等于“这病很严重；不过还能治；如果不治，就会转化成癌；哎呀，厉害了；你还有半年的活头。”等等手段。而最后王医生会深情地告诉：“我尽力了，要不转院试试，再吃点中药吧。”

        二个人争执一会子，万般无奈的王医生就从抽屉扯出一张生死保证文书扔在桌面上。恰巧不明就里的小护士推门进来，催促孔尚志去补缴住院押金。紧抿厚唇的王医生摆手制止，“咚咚”戳点保证文书，示意孔尚志签字。孔尚志签上字自顾打圆场道：“那好，王大夫，您忙——我们过去了”黑着脸的王医生一声不吭，点根儿烟深吸一口，喷出一股长长的烟柱，这口强烈的怨气恨不能立马将孔尚志轰出去。

        “去行李房退行李！”悻悻然的小护士说着将行李单甩在护士台上，便不再施舍半个字。

        懵懵然的孔尚志持着行李单去行李房，他一路没搞明白，明明自己从家里拿来的被褥，护士站压根就没发行李，那怎样儿才能退行李呢？

        晦暗潮湿的行李房里面，两个黄脸大妈接连解释道：“大兄弟，你们不用怪不得我们——呵呵——这是院里的规矩，不退行李就办不了出院手续，一共才四十块钱——不交钱谁给我们开支——呵呵——”嬉皮笑脸的大妈收过钱才给行李单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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