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马踏飞雪怒伊人 (1 / 2)
        四匹骏马驰骋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小道卷起银蛇乱舞，朔风伴着大雪迎面袭来，寒意剔骨。朱翊镠与万历不同，李太后平日里虽然对万历管教甚严，却唯独对这个小儿子百般宠溺，任由其放纵于飞鹰走马之间。也是因此，他的骑射之术远远高于整日埋头苦读的皇兄。栖霞心中牵挂那柄龙泉宝剑，亦使出了浑身解数，但见她扬鞭催马，身形矫健，那匹小白马就如同脚踏祥云般风驰电掣。栖霞自幼便不愿安心享受宫中的锦衣玉食，一心想要成为大唐平阳昭公主那样的巾帼英雄，故而她的骑马射箭之艺倒是不输男子。甚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栖霞”这个封号太过素雅想改上一改，最后还是被李太后狠狠教训了一顿方才罢休。

        万历看着栖霞飒爽的背影，忍不住的拍手叫好：“栖霞，果然不赖嘛！翊镠也不错，你们记着啊，先到山顶者得宝剑！”说罢，便气喘吁吁的勒住了缰绳，同时还招呼张政修也停下，陪自己走走。

        张政修眺望着前方的两股雪尘驻下马，万历喘着粗气，却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不禁苦笑着摆了摆手：“政修，看来朕以后还得多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可就，被你们甩远了。”

        “陛下九五之尊统御天下，学的是驾驭群臣之道，骑射区区小技又何足道哉。”张政修摘下马背上的金丝水袋，拨开壶塞，递给万历。

        万历随手接过，踱马来到崖边，望着脚下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语气里满是落寞：“政修，难得出来溜达溜达，其实有时候朕还真有点羡慕当年的正德皇帝，虽说在世人眼中只道他桀骜不驯，荒淫无度，但他却真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啊。刚刚栖霞说得对，自从父皇即位后朕就再也没出过宫，大明对于朕来说，无非就是这么一座皇城罢了。”

        在宫中伴读多年，张政修自然知晓正德皇帝是何许人也，对于这位离经叛道的君主他也毫无好感。与天下士子一样，他深深笃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他不能够理解，为何正德皇帝贵为天子，却与群臣为敌，至天下社稷于不顾，行事荒诞不经。此时听万历之言，心中虽极不认可，但也不好争辩，只能劝道：“现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户户皆有余粮，天下都在称赞陛下之德。待到陛下亲政后，即可大展宏图，像正德先帝那样御驾亲征鞑靼，也未尝不可。”

        “朕，何时方可亲政呐。”万历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山脚下的皇城，伴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志向早已不是这座宫殿可以容纳下的了。他知道，此去往南数千里，都是大明的国土，也都是他万历皇帝朱翊钧君临之地，他开始不再甘心活在别人的光辉之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传到张政修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聪明的他自然掂量的清此话分量。的确，挡在万历至高皇权前唯一的阻碍，正是自己手握相权的父亲。脑海中一片空白，短暂的愣神后，他赶忙跪地叩首：“家父对朝廷，对陛下绝对忠心耿耿。还望陛下念在他老人家为国效力多年，如今年事已高的份上，准其告老还乡。”

        “政修，你这是作甚？快起来，朕可没那个意思！”万历诧异的下马挽起张政修，不忘伸手替他掸去衣袖上的雪花，语重心长的说道：“政修，朕九岁那年，父皇驾崩，懵懂的年纪知道些什么？高拱那厮便说朕‘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当时幸得有张先生拨乱反正，朕如今才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后来张先生教导朕读书、治国，其间种种朕更是铭记于心，于公于私，朕都离不开他！政修，你打小儿和朕一块儿长大，彼此知心。倘若真到了张先生功成身退的那一天，朕希望你可以子承父业，继承他的志向，和朕携手同进，治理好这一片锦绣河山！”

        张政修心乱如麻，神情复杂的看向万历。虽然万历所言的确是他的愿望，但此刻听在耳中却无比别扭。

        “走吧，去看看翊镠和栖霞胜负如何。”万历轻轻拍了拍张政修的肩膀，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朱翊镠与栖霞两人为了胜过对方是一路狂奔，朱翊镠的坐骑产自西域，占了些许优势，可栖霞却又胜在体型轻盈，故而你追我赶了好半天也难分高下。最终在山顶前的最后一个转角，栖霞的小白马纵身一跃高高飞起，宛如要上九天揽月般登上了顶峰石台。

        难掩内心的喜悦，甜蜜的笑容绽放在栖霞那张因剧烈运动而彤红的粉嫩脸蛋上：“朱翊镠，你服气了么？”只听她洋洋得意的问道。

        朱翊镠从那一跃的惊诧中回过神来，听到栖霞轻蔑的嘲笑顿时火冒三丈。一把宝剑倒无所谓，但若是赛马输给栖霞之事传了出去，自己日后还有何脸面待在宫中。四下扫视确认无人，他冷笑道：“栖霞，你想要皇兄的赏赐我让给你就是了，可明明是我先到的山顶，你莫要胡言乱语损我名声。”

        栖霞完全没料到朱翊镠会耍无赖，甜美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朱翊镠见她不说话，满脸奸佞的又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母后养你长大，你便是母后亲生的了，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偏妃之女罢了。日前听闻鞑靼想要向咱大明称臣和亲，依我看不如就让你去成这个婚吧，反正你喜欢舞刀弄棒，和那些北方鞑子极为般配。”

        愤怒的目光从栖霞一对美眸中射出，自己虽非李太后所生但贵为公主，几时曾听过此等狂妄之言。今日无端遭朱翊镠当面侮辱，怎能不气的瞋目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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