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气迎寒露，光收晚霞
        源佳陂往雍溪村大队的邻村上弦村，还是一块巴掌大地势为整个雍溪大队最低，村子后面是经过源佳陂流下来的那条河，上弦村只有隔着河那边几块长着浅草的荒田，一座山，水稻田倒是比较平整肥沃，地少到人均分的少，不过现在生活倒不像以前那般，以前土地就是命，就是活下去的基础。以至于上弦村总共算起来十几户人家，三辈传下来的贫穷。

        雍溪村大队书记肖珠古一直都是为了每年六七月份的发大水而愁着，到了那个时候，雍溪村除了源佳陂地势高些难涨到，基本上所有的村子都只能看见二楼了。源佳陂的大草丘也不例外。

        甚至每次去镇里开会，雍溪村大队书记肖珠古难免会招到同事的调侃“民安镇最肥沃的地儿莫过于雍溪村，半斤的泥鳅看起来比一斤的黑鱼还肥”那可不，大水月涨，把周围肥沃的养分流进雍溪村，那田里是黑色的淤泥，等水退去，那地里的植物腾腾往上长。其实大家都是没办法的，这块地总体是实在太低，截流筑堤坝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是巨大的，得从江口开始拦着。申请好几次都无果，不过上面还是挺积极的做一些工作，发大水后就会派船只拉着物资颁发在二楼偏门洗脚的村民，米油方便面等。雍溪村大队大部分村民们都会备一个小灶炉，楼上的干柴稻草也堆的整整齐齐。

        原本热闹的一家子，如今只有祖孙三。玉秀还是一如既往早早都起床喂完鸡鸭赶出去，立马又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早饭，已经是有些寒冻的深秋了，太阳懒懒的等雾散尽才冒了出来，但还未到中午，就被乌云又赶走了，天又变得昏沉沉的。

        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响起时，望外看去才发觉，下雨了，更寒冷了。玉秀又给凉子毛谷添加了衣服，两个细伢子看起来圆圆滚滚的臃肿不自在。加上下雨，顺便又把两个细伢子想出去玩的念头打消了。

        依照玉秀的习惯，她还是喜欢在二楼敞偏门坐着看雨。玉秀终于还是准备爬上去把针线筐拿下来，因为她不放心两个细伢子，但抱上去又不太方便。两个细伢子仰着头在旁边看着玉秀，下来时，手里端着筐，忽的脚上一打滑，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坠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筐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两个细伢子在旁边吓坏了，一个劲的哭，凉子见奶奶流了一地的血，她立刻就跑出门去，院子门栓有点高，凉子够不着，她又折返客厅搬了一把竹交椅，垫上，终于打开了门，她也不管会不会生头虱，直接出门往左走过邓恢蒙家再往邓恢蒙家后面石巷里直走过一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就到了邓先康家，“爷爷，我家奶奶跌倒了，流了一地的血”凉子一到就见邓先康在舀冬酒，一边哭着一边拉着邓先康，邓先康把手里舀着酒的酒提子一丢，冒着雨抱起凉子就跑了过去。

        邓先康见状，吓了一跳，玉秀在地上抽搐着，一汪血滩在旁边，他放下凉子，又立马跑了回去，手不停的抖着叫救护车，先不说别的，好歹邓先康是他们这一辈文化最深的高中毕业。

        救护车的到来，已经是数十分钟后，竹山圩医院的救护车，来雍溪村也较近些，两个细伢子本来哭着闹着要一起上车，邓先康抱都抱不住，就看着白衣的医生护士扛着玉秀上车，邓先康妻子袁冬兰也一块随着去照顾大嫂，等救护车的笛声小于来自屋檐的滴水声，邓先康栓上门，抱着两个哭着的细伢子往自己家回。

        “冬兰，怎么是你，这是哪?凉子与毛谷呢？”玉秀已经想不起来了，一醒来就看见堂弟媳坐在床边，一连串的问。“大嫂，你摔了一跤，这是竹山圩医院，细伢子都在我家先康照看着”袁冬兰见大嫂好多了，也松了一口气。“凉子看你摔倒，就哭着来我家喊人，我看先康出去一会又冒冒失失的跑了回来就打电话叫救护车，看情况我就跟着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住几天观察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家里放心吧，细伢子们在我家呢”袁冬兰见大嫂玉秀满脸的担忧，接着安慰道。“难为你跟先康了”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玉秀却心里万分的感激。“一家人说两家话”袁冬兰又笑着回道。

        邓先康每天都要面对两个细伢子的一大堆重复问题，“我奶奶去哪了”“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他耐心的对两个细伢子解释，“你奶奶上圩买吃的去了，明天就回来”

        又过了一日，也就是邓先康口中的明天，两个细伢子也不见奶奶回来，就趁着邓先康做饭功夫往自己家走，坐在大门口等着盼着，等啊等，等到的是落日。两个细伢子还不见奶奶回来，“毛谷，爷爷说奶奶在竹山圩，我们去竹山圩找奶奶好不好?”凉子望着四周炊烟袅袅的升起，自己家烟囱冷清清，太塘中戏水的鸭儿都回家了，就牵着毛谷的手对毛谷说道，“好”毛谷立马应道。

        火红的天边，夕阳下一条坑坑洼洼曲折的乡道上，两个手拉着手的细伢子，急切的走着。直到黑暗把余晖吞噬尽，两个细伢子终于停下脚步，相拥而又害怕的在路边一栋楼下，四周除了几声远处的狗吠，就没有丝毫的声音。

        邓先康在做好饭后，不见两个细伢子，他一阵着急，到处寻遍喊遍，未见应声。他挨家挨户的找着，最后实在想不出办法，看着夜愈发的黑，他担心出事，就赶忙去村长邓财苟家，见到邓财苟，邓先康长话短说的强调组织村里人帮忙寻人，邓财苟正扒着饭，听说后他也坐不住了，立刻放下碗拿着手电筒村子里喊着，一会大家都穿聚集在晒场（晒谷子的一块水泥地），喘气都冒着白烟，邓财苟也长话短说，说完大家都分开去寻了，马路上，村子里，田间，一束束手电筒的光把黑夜捅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邓先康细想这两天对说的话，他突然大胆料定，直接跑着往去竹山圩的乡道，一边四处照着大声喊着，两个细伢子终于害怕了，他们大声的哭着，邓先康跑过了上弦村，再穿过两边平平的稻田，听见熟悉的哭声，手电筒一扫，看到雍溪村大队村委门口，两个细伢子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的，他跑了过去，安慰了半天，才把两个细伢子抱抱停停的往家走。

        两个细伢子吓坏了，也哭累了，回到邓先康家，两个细伢子吃着饭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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