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雏桃（三） (1 / 2)
        桃子还真给这家人带来好福。以前母猪生一栏猪仔最多存活一两个，这次一栏猪仔十几个全存活了。

        十几个猪仔卖出去换了些钱，家里男的每人添了一条短裤。南方天热，短裤也够用了。容婶给自己买了一匹的确良花布，做了两件花背心，余下的布碎给桃子做了件花肚兜。这个花肚兜呀，桃子一直戴到三岁。戴到仅能盖着小胸脯，肚脐眼遮不到了，系绳也不够长系到背上了，才改做容婶的包头布。那时农村都很穷哇，没办法，阿姨说。

        桃子很好养，不哭不闹，跟条小蚕虫一样，给她吃了，饱不饱都安静蜷在一旁，不是睡就是睁大眼睛看她目所能及的陌生世界。

        吃了两个多月的猪奶，猪仔出栏了，母猪断奶了。桃子也能喝粥汤了。

        阿泥背着桃子出去玩，村里人问阿泥背的是谁家娃娃？

        阿泥说是海龙王和蟠桃娘娘生的妹子。

        众说：是私生的吧？不能公诸众神，扔了，被你家捡了。

        引得哄堂大笑。

        阿泥不理他们，背着桃子默默走到没人笑的树荫下玩。

        穷，阿金阿银没上过一天学。

        阿泥也是11岁才入学读一年级，还是他一哭二闹三罢工争取来的，“全村孩子都上学读书，只有我在家喂母猪，我不干。”他一脚踢翻猪潲桶说。

        阿泥第一学期的学费是用卖猪仔的钱交上的。

        别的同学都有同桌，阿泥没有。因为他是编制外学生，学校没多余的课桌给他，他的课桌是私有的——是自己带一块木板当桌面、四块泥砖当桌脚垒成的。垒在最后一排正中央，与老师讲台对峙。学了成语的高年级学生经过看见，说阿泥的座位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阿泥没同桌的主要原因是他比同班同学大三四岁，个子高出一个头，又长一鳄鱼脸，谁都不敢靠近他、不敢惹他。

        第二学期，阿泥家没猪仔卖了，养的两头肉猪也没大，没钱交学费。哑巴劝阿泥退学，阿泥用头撞家里的木门，撞得门脚吱吱呀呀，摇摇欲坠。

        容婶骂：撞木门算什么本事，撞泥墙去。

        阿泥用他上学期学的新词“目标”造句：不给我上学，我的目标就是要把木门顶撞塌。

        小学校长与容婶外家同村，长拉近凑祖宗关系也算得上表亲。容婶去找校长求情，先欠着阿泥的学费，等年底肉猪长大了，杀猪卖来钱立刻补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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