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移花接木（2）
        就在各方筹措军需的时候，敌人也没有闲着。临庄城宪兵队队长冈田芳村的案头上摆上厚厚的资料，情报显示，八路军一次大规模的采购军用物资行动正在进行中。他的上司告诉他，种种迹象表明，这次行动临庄城将会成为博弈的关键。他突然陷入了沉思，没有人敢打扰他，办公桌前站立的几个人，几乎是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他拿过一卷城区地图，召手示意，他们这才围上来观看。地图上有几个地点被冈田芳村用红笔圈了起来，其中最大的红圈就是悦来旅社。看来，陈向北的小分队从进城时起就在敌人的监视之下了。

        此时的陈向北正走在一条街巷中，他身装了一套淡蓝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乱，像足了一名富家子弟。在上海特科时，他就是这样的装束。最早的时候，他喜欢穿长衫，还是陈科长认为穿西装更符合他的形象，坚持让他这样装扮，还特意给他买了条丝巾。这条丝巾正系在他的脖子上，带着它，时时让他感觉到那个聪敏果敢的科长仍在他身边。

        趁着买烟的空隙，陈向北很机敏地穿过一个胡同，又反向走过一家饭庄的后院，在确认甩掉了尾巴之后，径直向秘密联络点去。门外修鞋的中年男子向他点点头，表示可以进入。临庄城里大多是典型的北方院落，屋矮墙厚，天井不大，光线也不太好。进门之后，陈向北看到对面的人，一时有些迟疑。那人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陈向北。紧接着二人都认出了对方，疾走几步，紧紧地拥抱了在一起。那人后面站立的两个同志面面相觑，他们眼里这位上海来的地下党负责人从来是从容不迫的，还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更没有想到由你来接应这次的行动。这次行动牵扯的面太广，难度太大，所以上级要求我亲自过来一趟。看到你，我这心就放一半了。”潘先生代号201，目前是上海地区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也曾经是陈向北的上级，对陈向北非常的了解，看到他这员大将到来，定可帮自己一臂之力，自然是欣喜不已。

        接受任务之后，陈向北一直是忧心忡忡，直到此刻见到潘先生才如释重负。他眼里的潘先生那可是和陈科长并驾齐驱的双子星座，二人智勇双全，多少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一被他们拿下。但眼下的临庄城却是危机四伏，他有些为潘先生的安全担心，皱着眉头说：“我来的路上被盯梢了，敌人好像很关注我们的这次行动，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潘先生轻轻点头说：“是的，临庄城里我们的联络点、工作站大部分都暴露了，你来之前，我已经开始安排他们的撤退计划，敌人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想等我们的物资到了，来个一网打尽。这里是少数没有暴露的联络点之一，现在还比较安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从今天起，也弃用了。”

        陈向北和潘先生共同多年，对他的话一点就透，接话说：“也就是说今天就要行动了？”他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行动，潘先生不会安排撤退计划，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还没有暴露的联络点。

        “是的，今晚必须行动了，不然就太迟了。”潘先生点了支烟，说：“现在的临庄城是牛鬼蛇神各地神仙大聚会，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北平和上海的日军特务机关都派人过来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行动。”

        “那具体的行动方案是什么？我们具体的任务是什么？”陈向北问。

        潘先生没有急于回答，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好半晌才说：“是这样，你跟我行动。我从上海和山东抽调了一支行动队，我们俩共同负责，具体安排等一会我详细说给你听。”

        陈向北诧异地看着潘先生问：“那我的队员怎么办？他们的任务呢？”

        “是这样，向北同志，你要理解我，理解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你们的人已经被鬼子盯上了，我想这样，让他们做佯动，继续迷惑鬼子，以为这次任务仍是以他们为主，这样就可以起到掩护行动队的目的。”潘先生解释的语速越来越慢：“牺牲是难免的，何况这次任务太艰巨了，没有牺牲精神，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的。”

        “我反对这样的决定。”陈向北从心里是无法接受这样的部署，但他知道这也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如果他是决策人，也会这么做。但让他放弃队员们，这让他绝不能接受的，于是，他坚定地说：“如果一定要按这个计划执行，我负责带领队员们佯动，您是知道的，我来负责，会很好的实现首长的意图，确保任务可以顺利完成。”

        潘先生却摇摇头，他不肯陈向北以身涉险，掩护行动九死一生，他不能置陈向北的生命于不顾。二人一时争执不下。

        傍晚的时候，陈向北才回到了悦来旅行。

        队员们当然不知道队长陈向北接受了什么样的任务，仍是嘻笑着围了上来。这次行动和以往相比，吃住行都和地主老财一样，所以，一个个都美滋滋的。

        陈向北看着杜乐琪把手里的酒杯往身后藏，笑着说：“行了，别弄洒了，这红酒可贵了，别浪费。大家都过来听我说。”他把桌上的物件一一摆放开，说：“货车是晚上到临庄车站，我们在车站的内线安排在凌晨两点发车，这样三点半的时候就能到达五孔桥，这里也是离根据地最近地方，如果能提前炸掉铁道，鬼子大部队增援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按计划地方政府组织了两千名村民和三支游击队配合行动，军区的二团已经前出，随时准备接应。”

        他话音未落，富石山就抢着说：“我看行，等鬼子追来，我们都进根据地了，二团全部压过来，够鬼子喝一壶的。”陈向北抬眼看了看他，说：“这个计划已经用不了了，由于鬼子早就盯上我们了，也知道这趟货车是我们的目标，早就派重兵提前防范了。所以，上级临时更改了方案，这趟货车上只装了一些不值钱的绵纱，真正的物资另行安排，由其他同志去完成。”

        “那我们干什么？”杜乐琪微红了脸，喃喃地说：“我们就这样打道回府了？”

        “肯定就不能这么回去，我们的任务是继续按原计划进行，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掩护我们的同志去完成这个任务。只是游击队和民工都是佯动，稍做动作就撤退。只有我们需要尽可能的拖住敌人，制造假象。”

        这无疑是往敌人的枪口上撞，大家听完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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