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次进手术室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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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次进手术室
        确实如我妈所说,我昨天安排学校的事情的同时,她也没有闲下来,靠着她的能力到处求助,在我人还没有回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后面所有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我妈因为担心害怕而哭,而是,她很镇静地将事情妥妥地安排好,没有一丝的差错,所有的事情都无缝链接。我知道,她内心其实是很害怕担心的,我的内心谈不上害怕,但是我很矛盾,我想拒绝手术,可是一切都安排好了。怎么说呢,总不能不懂事吧。而我爸呢,从我下了飞机,接到我开始到现在,还是那个沉默不语的爸,一如既往的不怎么说话,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从我对他的了解,从他表情里,我还是读到了担心。有时候我都会担心,我爸一天说话不到10句,会不会憋坏了。

        然后,我和我爸妈到了医院,停好车,直接就上去住院部了,找到了那位德高望重的主任,因为我们那个城市比较小,如果你比较有名气,基本都知道你的,况且这位主任几年前还给我外公动过手术,所以,我妈认得他,直接就上去和他说,那个院长让我过来找您的,我女儿从上海回来了,需要手术。我在旁边听着我妈说话,她的嘴巴一张一闭,一切暗号就对上了,主任点点头说,哦哦,我知道,你那个床位排进去了,今天回家收拾一下,晚上住进来,明天就手术,下午来了,去做几个常规的检查,你虽然在上海做过超声检查了,但是在我们这里还是需要再做一个的。然后给了我们一堆单子,由此至终,作为病人,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没有问过我。整个流程,其实和日常去菜场买猪肉,非常的类似:“老板,我听说你家的肉特别好吃,专门来买些回家烧汤的。”“哦哦,知道了,烧汤称这块吧,拿小票去前面付钱”。这个过程就这样。和电视剧里演的哭的稀里哗啦,医生耐心的解释,家属手抖着签字,病人觉得自己快死了的独白,没有一样发生。所有的一切就很普通的走着流程一样发生完了。

        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拿着单子,跑在医院的各个楼层,一个个检查去排队,一个个检查去做,然后我妈将结果交到住院部的护士台,护士说,明天手术,今晚早点回来,晚上6点后就别吃东西别喝水了。然后爸妈带我回家,收拾一些日用品和换洗的内衣裤,我非常无比认真,很细致的洗了个澡,因为我知道,后面手术出来,有几天不能洗澡了,我将后面几天的份额都洗了。我总觉得今天洗的尽可能干净,后面可以累计的不干净份额可以多一些。

        我晚饭回外婆外公家吃饭了,也吃的特别的多,外婆说她用木瓜银耳煮了汤,起因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喝,但是我忘了告诉我外婆了,我每次一喝就会拉肚子,我很认真的喝完了外婆做的汤,也是这个汤让我手术前,一直在排空我的肠胃,以至于术后的几天,我都不需要做某一个艰难的操作。误打误撞也是很好的。

        那天吃好晚饭,外公哭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外公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让你碰上了,我好的都没遗传你,怎么不好的你都有了呢。我外公皮肤不是很好,容易过敏,我也是,一吃芒果呀、烧鹅、牛肉、虾,一碰洗洁精,我就发湿疹;我外公心脏不是很好,我也有点窦性心律不齐;我外公前几年也甲状腺结节,不过切出来是良性的,而我,这个比外公严重些,从目前的检查指标上看,医生们都判断我是恶性的。可爱的外公每次哭,都是默默的流泪,然后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张纸巾,折成正方形,抹着眼角的眼泪,尽量在它流到脸上之前,就擦掉了。我外公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不怕死那种,他自己生病都不会害怕到哭,我知道他是在心疼我,他自己也经历过这个手术,他其实更明白,没有多大的风险和痛苦的。但是,外公是第一个哭的人。

        吃好饭,爸妈6点多就开车送我去住院部了,患上了病号服,其实以前我一直都很好奇,住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一直想体验一下,所以此时此刻的心情,有一些兴奋。护士进来再次警告我不要再进食和喝水,有空将头垂在床边练习一下将头倒吊的姿势,明天手术中用得上,让我多加练习,就出去了。我妈坐在我的床上,我爸坐在椅子上,隔壁2张床是2个阿姨,离我远点的阿姨今天手术刚出来,看起来有点吓人,躺着昏睡,迷糊之间会叫几声疼。睡中间的阿姨,明天就出院了,看起来精神不错。我们互相也没有交谈,差不多8点,护士就来赶人了,除了陪护的都得出去,病房要关灯准备睡觉了。我爸妈就回去了,明天一早在医生查房之前再过来。那一夜,我一点也睡不着。拿起我的诺基亚,和我一个远在天津读书的闺蜜在聊天,她说她要是在家,肯定来看我了,可是太远了,也不能来看看我。后来她就去看书复习准备考试了,她读法律的,以至于每天都在背书复习,自从她上大学以后,消息可谓是几天才回一下,恨不得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看书上,非常的苦。那天晚上8点到第2天早上6点,一开始我睡不着,到了后半夜,我也迷迷糊糊的睡睡醒醒,一直到天亮,我爸妈回来了。

        大概7点,医生来查房了,也算是术前谈话吧,主任带了一堆医生,我坐在床上,主任和我说,你现在检查结果看来,甲状腺肯定是要全切了。我仰头看着他,我问:可是我全切了,以后影响激素分泌,怎么生孩子呀,我才21岁呀,还没有生孩子呢。主任说:你就别想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可能留甲状腺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在我妈心里,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明明半年前,在我出国前才做过检查,那时候还说没事的,不要紧,等以后生了孩子再看情况处理,有的人一生都有结节,但也未必要手术,怎么突然半年后,一下子,我们就没有了选择。我妈说她百思不得其解,她耗尽一生所有的力气去保护着我,可是这一下,她却不知道她让我出国半年深造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那时候的我可谓是集齐了人生的光环,被很多人羡慕,家里人宠着,在上海读大学,学校有机会去国外深造,日常下课吃着午饭的时候喂着鸽子,去参加柏林的IFA展会,周末去德国的天鹅堡,捷克的克鲁姆洛夫小镇,在德国不限速的高速上坐着220码的车狂飞,可以在德国买一堆5欧的H&M的衣服,每天都变着花样发朋友圈集了一大堆的赞,我的生活甚至比很多30岁、40岁的人都丰富和精彩。

        在光环的背后,我知道我必须在一个学期内学好德语,虽然英语都觉得自己是蹩脚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去欧洲,有点期待可是也忐忑和纠结,因为我需要好好的在那里照顾好自己,我也不可能用我仅有的生活费,每一顿饭都在外面吃,我需要每天去超市买菜给自己做饭,看着一堆德文全靠猜。

        哦,扯远了。

        反正主任告诉我,甲状腺是全切了,保不住了,我反抗也没有用,毕竟刀在他手里,手术室里的我,也是全麻睡着的,难道你能控制他切多少么?好比,我们去找Tony老师剪头发,你说我要这个发型,长度到这里,每次Tony老师也都会给你很大的惊喜,反正就不是你期待的那样。所以,主任不是来和我商讨的,只是来告知我一声,我要给你全切,你知道一下就好了。

        几点上去手术室,也是不确定的,因为要看前面手术的情况,就在病房里等着,还有护士来通知的,上去手术室之前,会有护士来给你打一针的。我问,为什么要打一针?没有回答。他走了,去看隔壁床的阿姨了。一个年轻的医生出去之前偷偷过来和我说:别那么害怕,上去前给你打一针,镇静用的,你就不会过于害怕了。就出去了。

        可能大概是早上11点左右吧,有一个护士拿了一个屁股针来给我打,然后和我说,打完自己坐电梯上去14楼手术室门口,会有护士在那里等你的,衣服反过来穿,纽扣那一面在背后。我以为,我是被放在床上,浩浩荡荡的在众人瞩目下,推进电梯,推上去手术室的,但是我是在我爸妈陪同下,自己走去坐电梯走到手术室门口。果然有一个护士身穿绿色的衣服,站在门口等我,我妈妈将披在我身上的那件外套拿走,家属在外面等,就这一句,和电视剧上演的是一样的。手术室有2层门,第一层开启,进去换了拖鞋,第一层关闭,第二层门开启,我跟着护士走了进去,超!级!冷!的!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进去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和港剧里面一样的那个医生护士的洗手台,不锈钢的材质,水龙头特别的高。然后左转,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很多个不同的房间,关着门,但是门上有个窗口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一堆医生围着床上的病人,热火朝天的霹雳乓啷地在操作着。我就像看展览一样,一个个地慢慢地边走边参观,满足了我一把想当医生进手术室的好奇心。走到一个房门口,护士停下来了,在我好奇参观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椅子和我说:“你坐在门口等一下,上一台还没有结束,在这等着”,我点点头,她就走了。我坐下来,可是太冷了,整条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我站起来,走到对面的手术室门口看向里面,这个手术室有点不一样,里面没有那张床,是一个婴儿保温箱,一个医生很小心翼翼地将手从保温箱的洞口伸进去,动作幅度很小的在操作,我没有看得很清楚,因为对面有另一个医生背对着我,他挡住了我的视线。后来我背后的门开了,是一个男病人,他准备被推出来,他睡着觉,很平静,也没觉得他在吸氧。

        我看到那个主任了,他身穿绿色的短袖衣服,坐在门口的那里有个小桌子,他朝我挥挥手,说:你进来,这里有些字你签一下,是一些麻醉的风险,在这签字,还有这。我签字的时候,前面一个男病人就在我身后被推出去了。我按照主任说的做了,至于纸上写的什么,我不知道,根本没有时间矛盾,因为他紧接着说:签好字,自己走过去,躺在床上。

        我觉得这个操作,和我去洗牙,牙医教你躺上去,差不多那种感觉,不同的是,这里有超级多的人,看着你躺上去。我比那个床矮了一点,与其说躺上去,不如说我是垫着脚尖,手用力撑上去的,那个过程,我无比担心,我会不会用力过猛,床就翻了,万幸,并没有。我躺着了。我刚躺下,一个护士就过来了,摸着我左脚的脚背,准备找一条血管开始静脉注射。可是我的血管太细了,她摸了很久,拍拍打打,失败了,她对着隔壁大喊了一句:叫护士长来吧,这人血管也太细了,怎么打的进去。非常的嫌弃。我很好奇,就头和肩努力往上撑起来一点,我没敢坐起来,看着她问:我手背上的血管蛮好打的,平时挂水都是打手背的,为什么要去脚背打呢?她说:左脚离心脏是一根直的通道,万一你手术过程中有什么意外,抢救最快。这个超越我的常识认知,我有点怀疑,可我又觉得好像听上去又有点道理。我就又躺下去了。

        这个床可太窄了,我觉得我分分钟都会从两侧掉下去,这个时候,有个医生站在了我右侧,问我,叫什么名字呀,知道自己做什么手术吗。一一作答之后,我说了一句,我觉得我快要掉下去了,床好小,他笑了说:别紧张。

        emmmm...这句话在医院应该是万能语句吧,无论病人说什么,你都可以说:别紧张!这个时候,护士长来了,对着我的脚一顿操作,边拍边说:这血管这么细。接着我就感觉到针扎进去了,又被抽出来了一点,很痛,然后听到她说了一句:好了。

        然后刚刚来问我话的医生,过去我的补液那里,挤进去了一针管液体,然后过来和我说,来吸氧,我大概知道,他是我的麻醉医生。我乖乖的吸氧,然后眼睛在转,听到声音我就撇过去,想看看他们后面还会做什么。大概过了有20秒,麻醉医生和我说:你倒是睡觉呀,你一直意志这么坚定,麻药对你都不起效。我在面罩下面说,我睡不着。医生说了一句:你睁着眼怎么可能睡着。

        我害怕他嫌弃我,我赶紧闭上眼,不敢好奇了,然后我就...

        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是一个护士叫着我的名字,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手术做完了,醒醒,睁睁眼。

        然后我睁了一下眼,她说好了,接下来感觉床被推动了,下一句听到:家属,家属在么。

        我的第一次手术室之旅,结束了,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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